小客厅三面明窗，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外藤萝架上层叠的葡萄叶洒进来，倒是别有一股清凉。绍宜拉着庭月在红丝绒沙发上坐下，自己跳上沙发，忙不迭笑道：“今日终于见到你了！我叫你庭月姐姐可好？”见庭月含笑点头，她又絮絮道：“庭月姐姐，你知道吗，你寄到家里给二哥的信都是我帮他取的！收到你的信他最高兴，我也高兴，那样他就能常回来。不过你写的信也不多，还是后来他让你寄到别处去了？”

庭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绍宁袅袅走过来，端了杯咖啡递给庭月，对绍宜含笑斥道：“就你鬼机灵！”她扭头看住庭月，笑道：“绍宜平日话少得很，有时在这个家里一天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今日一见你，就变成了‘韶老太’。”她见庭月不解，便笑道：“那是南京话，说话多的意思。是不是啊三小姐？”说罢，她坐在绍宜身旁，搂着绍宜笑道。阳光里，只显得她们两姐妹都是一般的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庭月记得绍贤和她提起过，绍宁和绍勇是双胞胎的姐弟两个，和大姐绍容都是张司令去世的原配所生。绍勇姐弟要比绍贤要大七、八岁，因他说二姐并未出嫁，庭月只道是个古板拘谨之人，不想今日一见，才知张家二小姐竟如此年轻美艳，倘若不说，旁人只以为她是位二十出头的留洋小姐。

正思量间，只听绍宁对她笑道：“不太浓，尝尝看。”说罢自己先抿了一小口，在素白的咖啡杯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庭月尝了一口，只觉这咖啡确实有种别处没有的醇厚，便笑道：“好喝！”

“北平也有咖啡喝？”绍宜问。

庭月点点头，笑道：“不过咖啡馆没有上海的多。我平时住在学校里，也难得进城喝上一两次咖啡。”

绍宁一笑，道：“南京和上海有几家咖啡馆确实不错，有机会带你去尝尝。”

庭月还未答话，绍宜又抢着向绍宁央求道：“二姐，你们去的时候也叫上我好吗？”

邵宁笑道：“你不是连咖啡也不能喝，跟着我们去做什么！”

绍宜低头轻声道：“不做什么，我就是想同你们在一处。”

庭月见绍宜小猫一样蜷缩在沙发里，人小声轻，看着甚是惹人怜爱，便对她温言说道：“带上你。你爱吃些什么？等你几时和二姐一起来北平，我带你们去尝尝北平的美食。”

“真的？”绍宜扬起小脸，满是欢喜。庭月心想这不过就是一句平常邀请的话，一时也颇为意外，为什么这张家三小姐竟这样触动。她不由得笑道：“自然是真的。你喜欢些什么？都带上你去逛一逛。”

听见庭月这么说，绍宜眼里竟泛出些泪花，怕人看见，便倚在庭月怀里轻声说道：“庭月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二哥就这么告诉我的，他从不说假话。”庭月听见这话，暗自懊恼绍贤太过口无遮拦，不由得脸上一红。

绍宁端着咖啡，看见庭月脸颊上泛起一抹绯红，不禁扑哧一笑，道：“绍贤确实不说假话，小月果然是脸皮薄的。”

庭月一听，手里的咖啡差点泼洒出来，脸上层层红晕直泛到耳朵边去，她嗫嚅道：“他……净是说些什么！”

绍宁哈哈一笑，站起来拿过庭月的咖啡，回身添了一些热的重又端来，笑道：“在他眼里，你这脸红，‘便胜过别人的千言万语。’”庭月心有所感，一时思念绍贤之情更甚。只听窗外阳光铺洒，远远传来沙沙蝉鸣，幽幽盛夏，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

绍宁笑道：“绍贤应该就快回来了。”

绍宜拉了庭月的手，也说道：“庭月姐姐，你莫要着急。二哥本想着一早便去码头接你，衣服都穿好了，才要出门，司令部的电话就来了，他不得不去了。走前特意托付二姐照顾你，我都偷偷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