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落座。
张夫人向大伯母、邱夫人等一一介绍众人:那穿白底碧山青团花双开襟旗袍的,是二姨太廖氏;穿杨妃粉滚描金边芍药花软绸旗袍的,是四姨太周氏;四姨太怀里抱着个三岁的小姑娘,是张家最小的孩子、排行老十的四妹绍宛,站在旁边的,是九岁的六弟绍仁;梳两个麻花辫细眉细眼穿苏梅色洋装的小姑娘,是十三岁的三妹绍宜;绍贤和三弟绍智公干在身还未回家,四弟绍忠在中央军校、五弟绍信在上海念中学不能回家;大哥绍勇牺牲在孙先生领导的第二次北伐战场;大姐绍容远嫁广州;而那黄衣女子,正是张家二姐,张绍宁。
当下众人一一见礼。
大伯母和邱夫人又张罗老杜把南下携带的礼品水礼一一呈送。好容易喧嚣过后,丫头上茶,一时大家静坐闲谈。初时无非是说些明日订婚家宴的安排和南来路上的见闻。后来,大伯母见绍仁立在旁边一直咳嗽,便拉过来搂在怀里,问这是何故?四姨太周氏回说今年一入夏,绍仁就开始咳嗽,医治良久却一直不见好转,也是甚为苦恼。
大伯母听了,便立时叫庭台号脉查看。
庭台自幼随父修习中医,颇得邱德义真传,后又跟随岳父老丈修习祖传针灸疗法,在京独立行医已久,此种小症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当下问诊号脉,又拿出随身银针刺穴,只不多时,绍仁便回说咽喉清爽,浑身舒畅。庭台又对症开了草药,嘱咐喝过一日后再看。四姨太自然千恩万谢。
张夫人见了,微微一笑,说自己偏巧近日胃里酸涩,让庭台号脉调理。庭台自然不敢怠慢,仔细号了脉,回说不碍事,开了两济药,嘱咐睡前服用。大伯母看见,心内欢喜,忙说今夏雨水多,张罗让庭台给众人对症开些滋补小方,好保养调理。这下气氛忽地热闹起来,庭台被众人围在中间号脉,一时不得休息,好在他性格谦和敦厚,只是满面含笑,耐心开方。
庭月见了,不由得心下好笑,才扭头向四周查看,却见绍宁一双妙目正瞅着自己。庭月脸上一红,忙垂下头去。谁知那绍宁反倒起身走到她的身旁,拉起她的手轻声道:“跟我来。”说罢,便拉住庭月,走到张夫人跟前,袅袅婷婷笑道:“妈,我带邱小姐四处转转!”
张夫人正对着大伯母和邱夫人说话,见她们二人在跟前,便笑道:“好,年轻人去聊,莫要误了晚饭!今晚让他们开在大餐厅。”绍宁点头应了,拉了庭月往客厅外走去。
庭月乐得离开长辈跟前,心里头轻松不少,当下脚步也轻盈起来。二人才出客厅,却看见三妹绍宜也悄悄跟过来。她拉住绍宁,蹙起眉头,低声央求道:“二姐,你们去哪里?也带上我好吗!”
绍宁用手敲敲她的额头,笑道:“一个小小的人儿,怎么老是皱个眉头,丑得很!”
庭月看见绍宜,莫名亲近,她伸手拉住绍宜,笑道:“走,带上你!”
绍宜满心欢喜。她挽住庭月,扬起眉毛对绍宁悄声问道:“去小客厅吗?”见绍宁点头,便踮起脚偷偷伏在庭月耳边轻声道:“那里距离大门最近,二哥一回来我们便知道!”说罢,眉眼弯弯,对着庭月欢喜一笑。庭月不由得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