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贤牵了庭月的手,慢悠悠在花房里四下逛着。
绍贤时而随手拾掇拾掇小盆景里的苔藓,时而给矮松剪剪枝条。他扭脸看着庭月,含笑问道:“你可喜欢这里?”
庭月点点头,笑道:“像是梦里面的世界。树木葱茏,鲜花盛开,真是一座世外桃源!让人忘记了世俗纷扰。”
绍贤灿烂一笑:“这里确实是我的桃花源。”
他们停下来,给身畔的一株兰花浇了点水,才站了一会儿,一股清雅幽香便直侵入心脾。绍贤笑道:“本来想等天暖以后再带你来,那时外面花园里树更茂盛,花也都开了。今日刚好顺路,花房里倒也有些看头。”
庭月笑道:“何止是有些看头,简直是大有看头。孟爷爷的手艺很是了得!”
老孟听了,十分欢喜。他笑道:“小姐喜欢看就好!等再过上几天,水仙就该开花了,到时候给您拿两盆玩。”
庭月和绍贤逛了半晌,不知不觉,眼见日已西沉,二人便告别了老孟和少年,去见心斋接庭轩和莺。
庭月坐在车上,对那两株梅花爱不释手。绍贤见了,不禁一笑,问道:“你喜欢这花?”
庭月点点头,盈盈笑道:“喜欢这花,喜欢这花园,也喜欢孟爷爷和那少年。”
绍贤笑道:“哎,喜欢这,喜欢那,这么许多里,是不是还忘记说喜欢一个谁?”
庭月抿嘴一笑,故意不去答他。绍贤微微一笑,一手开车,一手握住她的手。过了半晌,他说道:“小月,我想把我们俩个的事尽快告诉家里。”沉思片刻,他又道:“我爹在军中,恐难脱身;我娘怕一时也来不及赶来北平。大舅舅在这里,与大姨夫和邱二伯也算金兰之交,请他出面代为提亲最合适……”
庭月听了绍贤这突如其来的话,初时一怔,明白后,脑子里天旋地转,一颗心在胸膛咚咚咚地乱撞。她一时间思绪万千,心里却无半点头绪。绍贤见庭月半晌无言,才一侧头,只见她脸色通红,眼里却盈盈似有泪光。绍贤赶忙停了车,望住庭月,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你……不想嫁给我?”
等了半晌,却见庭月轻轻摇了摇头。
绍贤展颜一笑,柔声问道:“那怎么哭了?”
等了良久,庭月才哽咽道:“我心下欢喜。可是,又害怕……”
绍贤笑道:“怕什么?怕嫁给我?”
庭月噗嗤一笑,又摇摇头,轻声呢喃道:“我也不知道。”
绍贤笑了。“你这又哭又笑的。”他伸出手,拭去庭月的泪珠,柔声道:“小月,你别怕。有我在,永远不用害怕。”
庭月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她仰起头,迷茫地问他:“这是不是,太快了?”
绍贤拉住她的手,望住她说道:“我这一生一世,既已认定你一人,一颗真心,没有快慢。”说罢,他把她轻轻拥在怀里,柔声道,“这辈子我拼尽全力,也要保你现世安稳,心愿所偿。”
“可是,我舍不得家里人……”庭月心中欢喜,可疏忽心下又是一动,她在他怀里抬起头,蹙眉问道:“那上学怎么办?嫁给你……就要去南京了,对吗?这才考上,我家里一定不许就不上了……而且念书,也挺有意思。”
绍贤一笑,拂去她腮边的一滴泪珠,笑道:“你想念书便念书,不过三四年,我也等得起。”他把庭月拥在怀里,柔声道:“邱二伯那儿我会去说,你放心吧。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顿了顿,他又轻声道:“南京司令部催了几次,月底,我恐怕不得不回去了。走之前和你父母说了我的心意,即便怹们不能马上同意,我们再见面或者通信,你也可以不用再介怀别人的闲言碎语。”
庭月心下一暖,却故意笑道:“那如果他们不许我再见你呢?”
绍贤笑道:“那你就真的不再见我了吗?”
庭月抿嘴一笑,不去回答。绍贤吻了吻她头顶的秀发,轻声道:“我巴不得每天都能看见你,这却是不容易。现下社会动荡,世情不稳,我身为军人,也有自己的职责。但有一日,我们定亲也好,成亲也罢,那时即便我不在你身边,我家里也能照顾你周全,这我才放心。”
庭月心中百感交集,听了绍贤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酸,眼里又涌出泪来。她一时也不知道,那是喜悦的泪水,还是忧伤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