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止了。

两人走下高台，慢慢顺着苇塘湖面往来路绕去。绍贤一抬头，看见东北方出现一道峨眉似的浅浅月痕，便笑道：“这次从上海回来的时候坐汽车，走夜路的时候，有几晚天晴，总见到天上有三颗很亮的星星。”

庭月奇道：“你不是坐火车回来的？”

绍贤笑道：“年底从浦口到天津的火车一周才发一次，回来就要年后了。我想可以先往北走，因此从上海到济南，恰巧遇见军校故交，说山东省政府有辆货车要到北平来，便搭了一段路。”

庭月听他这一路艰辛，心想，怪不得除夕见到他时如此风尘仆仆。她把他当成像庭轩、西碧一般的家里人，忍不住蹙眉说道：“这样周折劳顿......可有什么样急的事，非要在年下赶回来。”

绍贤并未作答，良久笑道：“这样也好，不然我便见不到这北方冬天夜里的景致。”

庭月说道：“你说的那三颗星，想必是老人们讲的‘三星高照’了？”顿了顿她又道：“吉星现世，被你看见，怕是寓意新年里，张公子要‘英才得展、步步高升’了......”话没说完，庭月自己倒先抿嘴笑了。

绍贤知她打趣他，也笑了。

“在西方的书里，那三颗星是‘猎户座’的腰带。”绍贤指着天空说道。他见庭月不解，便又说道：“西方人把天空里那些互相临近的星星连接起来，组成各种动物、器皿、和他们信仰的神。”

庭月笑道：“倒是像在天上作画。”

“就是这样。”绍贤笑道，“‘猎户座’就是我们北方冬季夜空里最常见到的星座，它的样子像一个腰里挂着宝剑、抬手攻击雄狮的猎人。”

庭月不由得抬起头仰望天空，绍贤看见了便笑道：“此时可没有，总要等到天黑才看得到。”

庭月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抿嘴笑了，半晌方说道：“你从哪里知道这许多，倒是有趣。”

绍贤笑道：“小时候常听我大哥讲。他还有架望远镜是从日本军校毕业的时候带回来的。我们俩不常见面，我那时总盼着他回来。他喜欢天文，所以一回来就常常说起星星的事。”

庭月不由得又抬起头往天上望去，说道：“星星一直就在天上，只不过有时我们可能看不到。”

“你这和我大哥说的倒是很像！”绍贤笑道，“大哥说‘星星有自己的轨迹，我们也有自己的轨迹，但它们总是在那里，以某种世人知道，或不知道的规律为我们指引方向。’我们用肉眼看不到这星河灿烂，在望远镜里却能看到。”

庭月点点头，一时颇为好奇，脱口道：“不知道从望远镜里面看星星是什么样子的，也是这样一点点的亮光吗？”

“还是有些不同。”绍贤笑道，“你下次什么时候到南京去，我把大哥的望远镜拿来给你看。”

庭月抿嘴一笑：“也可以听听你大哥再讲讲星星的事。”她半晌没见绍贤说话，才觉得奇怪，就听见绍贤说道：“大哥不在了。”

庭月不禁哑然，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