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为什么会有另一个提议,当然是因为我早就试过了。”斯祈嘟着脸,听起来很嫌弃他的提问,“只有外界才能改变这里。”
那该怎么办?
斯归头脑风暴之际,若有若无的注视再次投设到走廊上,两人脸色瞬间变化,拔腿就走。
等到停在已经感知不到视线的角落,才停下来。
“那些镜片是不是就是蜡烛?”
“应该算是吧,但是我观察到,好像不止。”
对于镜片这一点,斯归想起猎屋隔板上的碎片,所以他当然不会认为女巫只准备了一种媒介。
第二种,眼睛。
“她是可以被杀死的,对吗?”
“试过……失败了。”斯祈看着对方的眼睛,眼里同样开始闪过点点星芒,“不过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陪你。”
斯归会心一笑。
外界……
那个黑色长方体。
女巫和猎屋里的狼人都是灰色,他们是生与死的叠加态。也许他们可以试着用以恶制恶的手段,实在不行,还可以设计镜像女巫对付她。
但后者的风险太大,要是两个女主人看对眼,合力把他们收拾了,除非万不得已,最好不要使用。
上面那些除了怪物,还有什么?斯归话到嘴边又吐出另一个问题:
“你说的第一个方法……怎么变成人?”
“找他们借皮。”
“不行。”斯归回绝了这个答案。
先不说那些怪物是否能“借”给他们,光是穿着别人的皮这点已经是件非常惊悚的事了。并且……斯归认为那些“怪物”极大可能是森林里聚集的狂化狼人。
抛开这些客观原因,还有……
斯归的手刚捧起小斯祈的脸。
“不准捏我!”
他也舍不得自己的脸上糊着别人的皮,无论对于斯祈还是逝者,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之前在猎屋里的斯祈尸体,会不会就是……
小斯祈明显感觉到了一种低气压,主动地蹭上来,软绵绵的质感让斯归回过神,楼下有什么声音被惊动了。
是米瑞阿回来了?
还是?
他揉了揉斯祈的脑袋,推着他:
“走,我们先去女主人的房间,拿笛子。”
斯归推开门,斯祈跟在身后警惕米瑞阿,房间里很明显传来蛰伏在黑暗中的嘶吼,躁动异常。
斯归目标明确地往那张放着骨笛的工作台移动,影影绰绰的黑暗让人心跳飙升。
“喵呜呜呜——”
“嗷呜呜——”
“呜——”
像猫,又像一头头悄然异化的狼人。
镜片已经被用来开启实验室了,斯归有点懊丧自己怎么不多拿两片。
忽然,他的手中被塞了一个蜡烛,耳朵里传来热气,“它们害怕蜡烛。”
攻击伴随着未落的尾音袭来,肉垫落在四面八方,像无数个跟在背后的不死幽灵。
火光照亮了两个并驱的身影。
借助烛光,斯归的身形瞬间膨胀到原来的三四倍,对着小斯祈挑了挑眉,两人默契一笑,他把双剑拆散,一人一把,转身跳入黑暗,吸引了一众潜伏的“怪物”。
斯归没有用蜡烛驱赶,反而使用最淳朴的斩击。
这里的怪物没有森林里凶猛,更像是正在发育阶段的小狼。数量越来越多,气泡框开始在眼前反复出现,斯归却找不到关闭的按钮,他只好连带着灰色气泡框一起戳掉。
影子扩大后,他轻松地解决了一部分,还有一些狼蠢蠢欲动地瞪着他,就在转身的某个瞬间,他看向那个工作台久久徘徊的身影时,一只老狼扑向了斯祈——
“小心!”
“刺啦——”小斯祈提着剑,在烛光里走出来,身影仿佛渐渐与记忆里的斯祈重叠,他的另一手戴着手套拿出骨笛,笑着说,“嗯哼,在这儿呢。”
斯归却感受到脚下一种格外明显地振动:“走!”
“……走?”
“你们——
不好好做作业,想跑到哪儿去?”
空间乍然升起明亮的光线,房间大开,身段不似人类的女人赌在门口。
一束光线越过斯归的肩膀,灼烧在身后的小男孩身上:“恩伊,你不乖。”
虽然微弱,他还是能感受到身后小家伙微弱的颤抖。斯归一只手举剑在胸前,另一只手回握。
不过两秒,斯归的手被挣脱了,他转头,却对上一束平静的目光:
“妈妈,是我带客人偷偷跑上来玩了,对不起,我错了。”
斯归听到稚嫩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同时他的手心被写下了几个字:
地下室见。
小斯祈交回了骨笛,当米瑞阿将笛子严丝合缝地卡在手掌里时,它们开始发出诡异的哭声,那声音像是世界上最悲恸的丧曲,与报丧女妖的痛哭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斯归很快就听到了耳边熟悉的亡灵低语。他反应过来,捂住耳朵。
幸好影子的听力弱,曼德拉草的哭声几乎消失了,小斯祈和米瑞阿都不受影响,只有那些原本环伺的狼,慢慢趴下,直到彻底死去。
这场面就像在震慑他们两个破坏规则者。
离开卧室的时候,女主人的目光一直粘连在他与小斯祈的身上。
斯归目不转睛地离开,他们一脚踏空就到达了玩具室门口,他看向原本拼凑的画框,镜片不知所踪。而二楼的画框也被交错挂在了走廊,刚好挂满。
各种散发强光的视线充满恶意。
重新踩在卧室门口,他目送着尽头四号小斯祈的背影,忽然一阵恶寒。
米瑞阿已经暴露,并且决定无时无刻监视着他们。
斯归没有放弃寻找通关的方法,他从兜里摸出小斯祈给他的蜡烛,蜡油冷却,在昏沉的日光下泛着灰。
窗外,一只黑猫趴在拱形窗台,恹恹欲睡。
今天晚上要下雨了。
这个信号告诉斯归,第二个镜像斯祈会回来——被他救过的三号。
每次必须有三个“斯祈”来组成事件。
之所以排除了六号,是因为六号斯祈,也就是复制了他的影子会在阁楼停一晚,与狼人战斗时遇到的那个。
不过这次他不在,或许那个斯祈会改变死亡的结局。
斯归莫名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在操控这些“斯祈”来达到逃生的目的,却没有想过他们是否想成为钥匙的一部分。
——厌恶?
当然会厌恶这种像是被规定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