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祈”在屋子下面刨坑。
这块地的泥土很松散,少年已经深陷地下半米,斯归打着灯为他照亮。他自己是分得清的,不过变成人后,所有的视线都是黑白灰,他看着这个“斯祈”摔了好几次。
“你挖宽敞些,如果我死了,我当然要住最大的房子。”斯归啃着投喂的食物指挥,跨到土坑另一边。
“你听到我的脚步声了吗?”看起来乖巧的小孩歪着头。
“影子没有脚步声。”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斯归怀疑他的笃定。
少年干净的手指染上了泥土,不知什么原因,这里的风尤其大,斯归把手放在土上,似乎在往地底下渗。
“你再听听?”
“斯祈”突然直起腰,漆黑的瞳孔在斯归身上定了会。
“听不清楚。”
蜡烛被吹灭了好几次,只剩半截。
“不用重新点燃了。”点燃蜡烛就意味着两人处于女巫的监视中。
斯归说:“你快点吧,小心狼人发现。”
“我已经挖完了。”“斯祈”站开,刚好空出半个人的距离,张开双臂:“现在继续你的实验?”
“什么实验?”
“脚步声,我想你站近点,我就能听得清楚了。”
土坑前的小孩往下看了一眼,对上直白的目光:“底下的风明明更大,你在骗我。”
两人僵持了会。
这时,一阵风把斯归的斗篷吹开。
“斯祈”听到了奇怪的呜呜声,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被斗篷包裹的女性头颅上,它原本被放在屋中。
“斯祈”上去掀开,现在已经是一块白骨,正在他要重新包上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使它翻到坑底,风经过它发出“呜——呜——”的哭声,连带布料吞吐着。
少年立马用身体挡住——
然而已经迟了!
头颅目光所在之处映照出一个变化的形状,那形状长出獠牙,然后是耳朵,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在猫和狼中反复切换,影子逐渐盖过了斯归整个人。
“喵喵喵!”
一只黑猫从光里跳出来,但那还没完!
斯归一脚踩空,跌进了坑底。
天旋地转之时,黑猫叼走了排笛,“斯祈”被一股巨力拉走。
斯归本要追出去,却听到上面传来了怒吼,头顶的土扑朔朔往坑内倾泻。
狼人!
是狼人!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听见了血液喷溅的声音,还有各种搏击、箭矢飞过的战斗声音,蜡烛滚到土坑里,被他捡起。几分钟后,一片寂静,斯归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狼人拖拽着尸体,声音如同揉搓沙砾,一点一点靠近土坑。
斯归现在是小孩的身体,紧贴背后土壤,再加上前方的猎屋地基投下大片阴影,很难被发现。
最好狼人也不能辨别色彩……斯归默默祈祷。
他清楚听见脚步声停在他的头顶,然后俯身,起伏的呼吸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头上滴水。
鼻腔内萦绕着血与唾液混合物的腥臭。
“嗬嗬……”
斯归眼前一黑,头皮发麻。
就在他以为自己暴露时——
狼人拿走了头颅,拖拽的声音远去。
斯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他没有想错,狼人是来取回自己的战利品的,猎屋原来是指狼人的猎屋。
照这么说,狼人应该早就游荡在森林里了才对,和女巫所说的消息根本不符。他想到气泡框里的提示:
可交流NPC。
斯归咀嚼着这个词,两种狼人的区别似乎只在那一个词上,狂化。
并且之前那番警告消失了。这个变化至关重要——到底是什么导致了狼人的评级产生了巨大变化?
斯归模模糊糊有个猜想。
他想起之前的噩梦,疯狂的兽化者不仅咬开他的身体,还脱下了他的皮,它们顶着自己的脸……想到某个点,斯归胃里一阵酸涌。
“沙、沙、沙……”
哪来的声音?!
小孩原本恢复了一点血色的小脸再次变得煞白。
狼人去而复返。
那影子似乎觉得自己犯了错,声音又不见了,斯归气简直没处撒。
灰色气泡框越来越近,戳到了他。
他看清了最后的几个字:
【情绪:兴奋】
幸运女神怕不是偷偷开小差,把我的运气全加在了造人上……
这么多“斯祈”没用啊!
情急之中,他想到了反射。
如果把坑比作一个盒子——况且它确实没有多么大——再在盒子之中斜一面反射镜,那么当人站在盒子面前,看上去是空的。
但他手上并没有一米多的镜片,带走的五块中的四块碎片还没被收起来,留在原地。
第二种方法,同样也是更容易的方法:
只要将能刚好覆盖他的镜片摆放到特定的平行位置上,只需要四片,观察者能看到最后一片镜子里的事物,就能达到隐蔽的效果。
可惜这一切对于斯归而言没有充足的条件。
不过只要验证一个东西——
斯归想到了个绝妙的应对方法。
他等待着命运最后的裁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