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吸了口冷气，平复鼓点般的心跳声，看着它一头扎进黑暗里，冷汗差点让盘子从手中滑落。

就连食物也是黑色，光凭轮廓看不出来，他凑近闻了闻，带着香甜的气息，苹果、蜂蜜……

“呼啦。”

黑暗里很快出现一个白圈向这边移动，他知道那就是被他踢到的蜡烛，而位置刚好是他之前站的方位。

呼，还好没有直接拿走蜡烛。

蜡烛光最后停在黑暗中某处：“到这儿来，我的新客人！让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吧！”

斯归直直走过去，落座，空气中有什么规律的撞击声，他还没想出什么，就听旁边的人说：“嗯哼，是我在踢凳子呢。”

“阁楼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人用古怪的语气回答，“妈妈说，吃食物不能说话。如果你想与我聊天，必须在饭后的十分钟里。”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

狭窄餐桌上，他吃得食不知味，就连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安静下来，几分钟脑子酝酿了好多问题，旁边的小人倒是咀嚼得很开心，牙齿碾碎果肉的脆响飘荡在餐桌上，等到它放下刀叉，斯归终于有机会开口。

“除了我们，这里还有其他人吗？你的妈妈……也在阁楼里？”

“唔，现在不在。但很快就会在了。每天傍晚，妈妈就要外出打猎，她总是会弄一些新奇的玩意儿，于是在我独自留家的日子，她会邀请客人陪我。

你就是我的新客人。”

很快？

斯归怀疑十分钟后妈妈会回到阁楼。

黑色小人鄙夷地看着他，虽然看不出表情，但斯归就是知道，“放心，妈妈不会爱你的，妈妈只会爱我。”

斯归：……

你妈又不是我妈。

“当然。”斯归看着小人的扁脑壳说，“我叫伊恩，可以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吗？”

“你可以叫我恩伊。”

啧，这孩子。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既然我是你的客人，不如你带着我熟悉熟悉这里吧，我想可爱的阁楼小主人是不会拒绝客人的请求的，嗯哼？”

恩伊思考了一会：“嗯哼！你说的有道理。”

没有收拾餐桌和拿蜡烛，恩伊拉着他直奔楼梯，斯归提议拿一个照明物，被拒绝了。

“如果你拿着惹眼的东西，那些怪物就会跟着你回家的。这一层都是房间，喏，你的房间就在这里。”恩伊打开拐角右边第一间房，月光从扇形窗洒落，能看见床尾和一张单人木桌。

“怪物？什么怪物？”

“一种长着尖耳朵长尾巴的黑色生物。”

“猫？”

“讨厌的家伙，你总是说一些让我听不懂的话。”恩伊撇撇嘴，用不耐烦的语气回答道。

“妈妈的房间在尽头，我的房间和妈妈面对面。好啦，客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我们到三楼去！楼上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第三层的房间变得多种多样起来，光线几乎布满了走廊，恩伊的话多起来，他们路过画室、玩具房、小茶室……这次走廊尽头没有窗户。

“只要不站在尽头的阴影里，怪物就永远追不上我们。”它挪开一张巨大的女人画像，两人走到一半，恩伊忽然停住。

“妈妈……是妈妈回来了！她叫我们下去——”

斯归却什么也没有听到，被只到他大腿高的恩伊拉着跑，到了第三层与第二层的楼梯口，他们与小人口中的妈妈碰了个正着。

妈妈是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能看得出五官，粗厚的鼻梁与厚嘴唇，两只眼睛又圆又扁，距有些宽，一脸慈爱。

它脸庞温柔地招呼，一手拉住两人胳膊，拥有正常的人类温度，先转向黑色小人：“恩伊，今天你有没有乖乖听话？”

“妈妈，我没有悄悄出门哦。”

“我知道，我知道。”她揉了揉恩伊的头，随即一脸笑意微微抬头看着斯归，“那么我们的小客人，伊恩，你有感受到家一般的温暖吗？”

那视线如炽热的阳光直射，差点都要让斯归别过脸去。

“夫人，我很开心，也很荣幸。”

妈妈笑得更灿烂了，领着他们走向房间，最先到达的是斯归，第一个房间就是他的。

“亲爱的，祝你有个美梦。”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斯归还维持着朝向门口的姿势，手脚冰凉。

明明他没有见过这位母亲，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编造出来的假名？

恩伊的父亲呢？

为什么是母子，颜色却不同？

忽然，一阵微弱的声音出现在房间中，斯归拿出匕首，左手扶着墙慢慢向声音靠近。作业警惕地蹲在他另一侧肩膀上。

——在床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