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说出口，两人到达了隐形建筑的区域，这里没有飞溅的冰川水，但能触摸到冰冷的实体，斯祈推测他们头顶应该是一排环形连接的罗马柱。

两人对视了几秒。

“一会儿给你摸。”

算算日子，明天是斯祈维持蛇人的最后一天。

斯归眨了眨眼，开始仔细观摩这片区域的特征和潜藏危机。凭借水流的流动方向可以很好地看到罗马柱的大概轮廓，两边皆有破损，柱身上或许还有其他植物缠绕，因而红色的水流不能平直地滑下来。

当他们彻底走过那些石柱，眼前的虚影瞬间变成可见的灰色残墟。

但伴随着的不妙情况是那些水完全覆盖了两人，尤其是斯归呛了好几口，冰川水由于大量矿物质带着锈味，时间稍久就会对躯体造成伤害——除了那些远古就存在的生物，无论你是什么种族。

蛇人的身体比人类适应性强一些，但也仅仅是几分钟，浑身湿透的斯归站在干湿交界的入口等待，手中捧着勉强被包保护住的小鸟，很快盼来了斯祈。

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看起来比眼前的人类还要糟糕，斯祈语速很快地讲述水中见闻：

“那些建筑是由多个海陆交替的圆环构成，最中心竖立着一个海马人身的男性，虽然他的武器已不知被腐蚀到了什么程度，嗯……应该是波塞冬的塑像。”

“亚特兰蒂斯！不过那不是只出现在传闻中吗——”两人同时想到一种可能。

亚特兰蒂斯据说拥有无与伦比的发达文明，因为触怒了神明而覆灭，艾尔德里克口述中的人类是否发现了其中的秘密？

“阿嚏!”斯归打了个喷嚏，紧接着两人交替打了三四个，他们意识到不能在这里久待了。

“对了，我和休米来的时候是坐着作业过来的。”

两人看向手中的毛茸茸之物，斯归用手拖起灰蓝色小鸟，作业只是歪了歪头，斜着眼睛，鸟脸上写着无语。

“唔，它只是一只可怜的小鸟幼崽。”

“……它咬我作业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哀怨的声音后跟着清朗笑声，彻骨冷意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

斯归顺着前面的人留下的足迹加速行走，鞋子踩上松软的雪，发出沙沙声，在他旁边的蛇尾拖出一条又深又长的雪痕，偶尔有土地开裂的声音。

不到一分钟，声音越来越大。

“斯祈，你的尾巴好响，我都怀疑你是什么响尾蛇了。”灰发少年错步落后到蛇人后方，刚听到前面的人说了一个“没……”字，整个人被一股巨力腾空而起。

他的身下赫然是一条白色的大蛇！

白蛇探吐出信子嗅闻，尾巴卷起一把暗藏的蛇腹剑刺向斯归，空中的斯归毫无遮蔽，被另一条翻涌的更小的黑尾拦下，只有毫米之差。

“斯祈，你受了人类蛊惑，快离他远点！”人声从蛇腹传出。

斯归应声抖动，连带着卷住他的蛇尾也颤动，白蛇莫名其妙地盯着两人的脸，直到斯祈用尾巴圈成一个圈讨要人类。

“长老，那是我的……兄弟。”

同模同样的脸让白蛇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三人的脑子飞速运转。

斯祈的理由会不会太牵强？我的手臂动不了，难道他有改变容貌的方法？或者我配合地做点什么？

此刻斯祈左右环顾一圈，暗自思忖：太好了，半鹿人丽奥拉没有跟着蛇人的长老，我听说这位长老兹梅伊虽然参加了一百多年前的战争，力量与经验都十分丰富，但记忆力随着漫长的时间而减弱，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只要那个半鹿人不在，让蛇人长老相信自己应该会容易许多。

他又向斯归垂眸，对视后分开，好像有了什么。

蛇人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事实上早就注意到两人面前眉来眼去，内心同样思绪万千：早该阻止丽奥拉带幼崽出来的，这个人类恐怕是想残害我们的幼崽再次售卖毛皮。可是……真的是我看错了？不，现在这些幼崽们的本事可不小……

片刻安静后的某个瞬间，斯归夸张地抽出一口极长的气，嘴中喊着“我的爱”，这一嗓子让地面都抖了抖，愕然的蛇人尾巴不自觉松开一瞬。

兹梅伊的尾巴重重敲击雪地。

人类趁机挣脱并跳到斯祈尾巴的圈中，一脸深情：“承认我吧，斯祈。现在我反悔了，不需要伪装，因为你必须永远与我待在一起。”斯归低笑了几声。

蛇人看向幼崽紧蹙的眉头。

“我原本是一只深海章鱼，你把我从冰块中解救出来时，我遵循本能幻化出了你无与伦比的模样，原谅我的爱欲之心，而现在我又无法抑制本能地想要邀请你回到我们的爱巢之中去！”后面这些话他是对着蛇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