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向身后的血瀑布望去,已经没有人类和兽人的痕迹了,雪岸边趴着几具死去的人类躯体,由于在夜晚下山本身具有极大风险,死亡人数过多无法全部带上,只好将他们安置在那里。
(现在没有人看着我们。)
斯祈当然明白另一位自己什么想法:
(走路太累了。)
虽然如果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但还是不妨碍斯归心里唾骂一句——懒惰的家伙。
只有呼啸冷风和雪碎声的路程很寂寞。斯归在脑子里又开了个话题:
(瞧,我又帮你挽回了一点名声。)
(将自己置于危险中,你的行为已经是不理智的决定了。)
银龙催促的最后时刻是斯归在做决定,在体内斯祈的犹豫了,最后斯归选择了顺从内心。
他能感受到斯祈对自己的迁就,话里带笑着反问:
(你后悔了?)
(当然不……我只是想提醒你,后续的行为难以改变既定的看法,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况且我不在乎。)
“嗯哼,谁说是为了你了?当然是为了‘我’自……”
斯归的手不受控制地捏住了自己的嘴唇,于是他停下来,调动另一只手拦住斯祈。身体仿佛被撕裂成两半,每当斯归准备拿回归属权,一种灵魂上的游离感使他瞬间浑身酥麻,就像被黏糊糊的自己握住了手。等他回过神,斯祈已经束缚住了自己。
一个意想不到的发展。
作业一脸无奈地看着它的主人发疯。
(看来你也没那么坚决,难道你笃定另一个选择就不会有一点儿后悔?)
斯归就知道这位自己逃避起来是什么德行。
(斯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第一次试炼我就注意到了。内心的选择比冰冷的利害关系更重要,否则你为什么后来改口将我留下来——)
(限制你的人是你自己,你没有假装,也没有伪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斯归没有说谎,作为“斯祈”,他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也知道最大的障碍。
虽然之前被木偶师假扮的灰兔子戏耍确实让他怒火中烧,但他们已经还击回去,另一个方面,对于小女孩为了新傀儡的说辞,他认为也有很多地方站不住脚。
第一,这场试炼主要针对兽人,所以有很多新旅人,高级的旅人也只有圣庭和降鸽盟会的人,拿走这两个组织中的成员尸体都相当于挑衅,而这个木偶师单独行动,没必要给自己招惹更多麻烦。
这恐怕也是木偶师作为高阶旅人可以直接看出来,却没有直接提出答案的原因。
第二,木偶师回答她必须向灵魂主人发出邀请才能驱使他们,许癸厄亚之杯和半鹿人丽奥拉就不可能答应她。
第三,女孩在现实中是深色着装,根据这个世界以色彩确定地位尊贵的说法,她的生活很糟糕,哪怕她已经成为了高级旅人。那么来这里的目的很可能是传说的宝藏了。
这些东西斯归不信住在他脑子的家伙想不到。难道——是因为那句“挽回名声”这件事?
没错,就是这样。斯归完全能理解另一个自己的脑回路,可惜斯祈又开始呱哒着他不爱听的话了:
(……我现在后悔了,可以了吗?)
(奥,你又在说气话。事实上是我喜欢听见自己被赞美,我当然也不会在乎那些目光,我只是希望你能做自己想做的,比如现在我选择的一切。)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事实上,我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
飞溅的红色冰川水依然永不停歇地流转,时密时疏,仿佛在那些瀑布背后隐藏着另一个世界。
“唉,我还是喜欢坦诚的‘斯祈”’。”灰发少年面对着即将沉寂的落日,好像只是在声情并茂地自我赞美。
偶尔,他感受到斯祈的情绪在他的身体里流动,像是情绪的主人要一路走到黑,不过在这一点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这个毛病。
太阳几乎完全被冰山遮住,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阴冷,他们必须踏上回家的路。
就在斯归回头的瞬间,那些红色的水流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被弹开的地方是一块巨大的拱形建筑。
“斯祈,你看到了吗!”
少年突然的一声让斯祈也从思绪中抽离。母亲的消息就可能出现在他们没有察觉的线索里!
(……过去看看!)
他们很快回到了熟悉的湖畔,斯归做了个冒险的决定,直接跳入冰川水中触摸那个隐形的建筑。但夜晚的低温和身上的湿气极有可能让他陷入失温。
(斯祈,放我出来吧,蛇人的身体很方便,你可以坐在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