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僵住,垂下的眼睫在夕阳下投射出时间的阴影,而后轻轻应了声,踩着艾尔德里克的雪迹走过去。
听到这个的消息,他居然已经可以如此平静。长大以后,他总是在其他人的口中拼凑出了一个零零碎碎、与记忆重叠又有细微不同的母亲。
但斯归有预感,这次将是离母亲失踪的消息最近的一次。在他的那个世界,母亲或许以相同的方式走向这条道路。
(真相不会恒久地埋在尘埃之中。)
比起安慰斯归,斯祈似乎像在宽解自己。
(我会永远陪着你。)
(嗯。)
艾尔德里克站在一处极高的风口,飒飒的雪风抖落蓝发,掩盖每一个旅人的落脚声。雪山山脊上多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的母亲是位公认的罪人,在那些审判庭宣读的告罪状上,每条罗列清晰地告诫在公民广场上。”
斯祈嗤笑:“不需要你重复这些无聊的……”
“但我知道那些只是构陷之罪。”
考虑到少年的情绪,蓝发青年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片落在地上的雪花,撞在斯祈微僵的嘴角。
“她与我签订了一场十年的交易,在正确的时间,她的过往对你毫无保留。现在是交易实现的时候了。”
十年……
“她去了什么地方?”经过几年的调查,斯祈已经大概猜到了母亲离去的原因,但对于空白的八年依旧无法接受,哪怕是一个荒诞的理由。
“时间的尽头。”艾尔德里克说,“这是她的原话,或许只有与她相同的灵魂才能理解吧。”
(尽头……)
是编织时间的无人之境,还是死亡?
少年指尖绞紧。
“研究院发生的所有,请您告诉我,阁下。”斯祈目光闪烁,上前一步,直视那片盛满紫罗兰的海洋,“无论什么代价。”
“起初,每个人都怀着对生命与真理的热情。他们是一群有梦想的年轻人,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有人身束阁楼之中;有人立于宫殿之上。但最初的人类都将好奇心投放到了同样的聚集地,也就是研究院的前身——那座高耸的塔。”
“那旧阁里的——”这颠覆了他的所有认知。
“没错,最初的罪犯。”
斯祈呼吸急促起来,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可怖的传闻,斯归的呼唤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那维伦……我的导师口中的实验是怎么回事?”
“研究院提起了一个解构世界的问题。除了包括维拉蒂斯在内的十三位成员,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只知道是一个可以颠覆所有信仰的真相。这十三人中,关于如何处理真相产生了分歧。
这场研究被叫停,但这十三人内部早有人因此失去信心,暗中设酒神欢宴来争论出一个解决办法。我参与了那场宴席,最终见证她成为了酒神选中的【替罪羊】。几百年,没有人破除这个问题,有人说,那是神明对蝼蚁妄图窥探的诅咒。
高塔从未倾覆,破碎的是人心。”
“那么您索取的报酬是什么?”
“你手中漏过的时间。”见斯祈迷惑的眼神,青年只是促狭微笑,“毕竟我也很好奇,时间的尽头在哪里。”
山脊之下与审判员同行的小男孩向他们招手。
“等等。”斯祈叫住青年,“如果遇到了特别的困难,我能向您请求帮助吗?”
“酒神欢宴随时欢迎你的到来,到时候可别忘了防备某些跟在身后的苍蝇。”
(斯祈,你觉得母亲的选择正确吗?)
(我不知道……)
(我们会与母亲再见面的。)
站回贝尔旁边后,斯祈将身体的操纵权重新交回斯归手中,他们从维吉尔口中得知凯和亚历克斯还是干了一架,维伦所指的白头发之人就是偷渡者,也是最初实验参与者之一。作业将他的另一把剑叼回来,却始终不见木偶师的身影。
白发人也是原来母亲所在队伍的成员之一,只不过,好像变成了一个疯子。
斯归忽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既然这个人能从你们的监狱里溜出来并伪装成学员与赌场合作,他就还能逃出来第二次第三次,兽人们同样受到了毁灭性伤害,我希望你能把他交给我们处理。”丽奥拉向维伦讨要人。
“带走了我们的罪犯,恐怕我也不好向审判庭、甚至公民们交代。”
“那是你的责任。”
“回来的正好,艾尔德里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这个人?”维伦没有侧脸,却完全从来来去去的脚步声中分辨出蓝发青年。
斯归窥伺在旁边听他们谈话,当然,这些人就没想着遮掩,或许讲到某些秘密他们会在下山后处理记忆,但现在不是讲礼貌的时候。
“从一个公民的角度,我并不清楚他犯了什么事,我会送他去见那些无聊的审判庭;从你们口中对我的定罪来看,我是不是该提议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