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归受到启发，捡起飞刀，转头就往自己胸口戳——

【你受到了致命一击。】

【你的恐惧大大增加。】

孔雀挣扎得愈发剧烈，尤里乌斯手边的餐具被极大消耗，但，还不够。

斯归又给了自己一刀，龇牙咧嘴。

【恐惧像深厚的阴霾笼罩着你。】

他看着自己对应着鹿头和蝴蝶的精神力暗下去。

孔雀拖着覆满金翠色眼睛的翎羽，原地打转，突然用嫩黄色的喙大力撕扯。血腥味在上升的热气中酝酿得如同醉人红雾。

“那边发生了什么？”

“小心猴子！妮加塔！”

女兽人接住猴子投掷的调料瓶，转了一圈丢回后者嘴里。之前提供镇静蛋糕的人已经变成一块烤肉，好在猴子经过车轮战开始疲惫，他们马上就能合力解决掉猴子。

兽人三姐妹和她们的表弟已经准备了足够道具，就等这次结束向狐獴发起挑战。

没想到当他们找到蝴蝶时，前面还排了一个人，挑战进行到一半，那人突然倒下，化成一摊水。

新的死法。

“怎么会突然死人，她的每个步骤都没有问题!”三姐妹之中最大的兽人震惊得不能思考。

斯归溜过来，银杯的下方还留着一些油渍，很显然，刚刚还活着的人没有参与打斗，也没有挑衅那些动物，暴毙而亡。

银色的酒杯随着越来越多人摇晃，斯归凭借鼻子嗅出了好几种香料：

斯归问：“他用了多少个道具？”

“一个，我数过了。”有人浑身发颤地回答，当然不是为死去的同伴悲伤，而是为自己捉摸不透的命运颤抖。

“不。”所有人看向反驳的三姐妹之一，“我记得他还向几个人借了道具。”

斯归终于想起来一个极容易被所有人忽视的东西：

精神力。

这个人透支了他的精神力。

因为这条规则没有算在清单里，也没有出现在线索中，所以他们下意识忽略了这点。可以说，精神力是他们行动的基础。

就连斯归自己原本也打算效仿前面的人借一些道具，尤里乌斯最后用了将近半数的道具，留给他们的都是辅助类，明显是不想让他们通过，一起被蝴蝶杀死。

真狠啊。

他们又把没用的道具分了一半给那些兽人，再次见面，他们已经铲除了不少叛徒。

斯归怀疑自己看上去是一块烂肉。他也没打算现在用治疗道具，只是一条腿失去了知觉，贝尔损失了他的头盔和半片肩膀甲片。如果贝尔的推测是正确的，等他们从客人的梦里醒来，他又能活蹦乱跳。

“你们还剩多少精神力？”

斯归一说，在这片区域的所有人都注意到这点，开始手忙脚乱地计数。

“三个？”

“我完蛋了！我、我全用完了！”

……

“他冰山的，有点麻烦啊！”女兽人没有说出口，但听起来情况也不乐观，看到斯归下意识拳头痒，又不得不认可他们是对的。

“别担心——”斯归扬了扬手，忽然收到全场、包括蝴蝶的注视，第一次被用如此多渴望眼神们关注，有点不自在，“试炼绝对会有方法解决这个问题，要是有人自己带了几十件道具，那他没反应过来之前几乎没有通关希望，不是吗？”

“热闹的舞台永远不缺乏精彩的表演，您的口才真是让人羡慕，我记得一开始就宣布过，大家可以通过合并精神力组队？”

是维吉尔。

他笑容灿烂地打招呼，在场的多数人都是吟游诗人维吉尔结交过的朋友。

问他？

哈哈，他不知道。

他就是来问答案的！

“当然，我想起来了。”也不知道是维吉尔好友第几号猛拍大腿，“两个人组队合并精神力要损失12点精神力，三人是10点，就像这样递推下去。”

“什么这点那点？”兽人抓狂，“听起来好像一直在减少道具。”

这就是作为半路乱入的斯归几人未获得的线索。斯归不动声色地拿着标准答案回到贝尔旁边，尤里乌斯被押得气急败坏——贝尔的捆绑术成绩一定很优异，嘴里不停咒骂两人。

“我们三人组队，精神力上限会变成14点。所以我们必须保证用过的次数不超过这个数字。”斯归向贝尔说明得到的信息，后者点点头，刚要回答，差点被尤里乌斯偷袭。

“呵呵呵，就是为了对付你们，我已经用了七件道具，想用规则淘汰我？不可能！你们休想弄死我！”

两人一顿拳打脚踢让人安静下来。

“呃，不如把他送给孔雀组队？”贝尔试探地提议，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思路已经彻底被斯归带歪。“要不还是你带着他……”

“好主意！”

现在是兽人三姐妹带表弟的主场。贝尔宽大的身材成功杀出一条路，斯归跟着他钻入烤盘的前排。

狐獴看起来简直是这里最无害的一种生物，外貌就是最正常的小动物。四个肉片站立在四个大家伙面前，他们需要从挑选酒杯开始。

第一步，狐獴那边很快就有了一致选择，反观四个肉片起争执。三姐妹与表弟都有各自两种想法。

三种杯子，从左到右分别是小号、中号、大号，有人认为应该选择适中的杯子，但右边的银杯更华丽，得到另一些人的认可。这也是兽人们面临的问题。

斯归慢慢围着三只银杯绕了一圈，不同的杯型在红光映照下闪烁金属质感。兽人也像他一样观察，什么都没发现。

“选左边的杯子。”

众人的目光落在斯归指导的杯子上，它看起来比另外两个简单不少，就像平民偷偷铸造的歪瓜裂枣，完全不能出现在酒神宴会上的样子。

“妮加塔，你真的要相信这个赫瑞顿人？！那个杯子破破烂烂……”

“我相信你。”

斯归有点意外，没说什么。

“这个杯子……原来它们还有细小的区别。”贝尔恍然大悟，耐心解释：“我记得某次拍卖会也有一款这样的杯子，上面的神秘符文被拍卖出高昂价格，有人说可以从里面找到关于神明的秘密。酒神用的杯子当然会是特殊的。”

说实话，斯归对她们这位表弟毫无印象，似乎没帮上什么忙，体力也不太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帮助他们，是因为接下来原材料的选择才是他与贝尔最关心的：四人决定组队，那么他们共有的精神力只有18点。据他回忆，当他们仍是盟友时，他可以肯定三姐妹用掉了绝对有一半的精神力，更别说弱小的表弟需要保命，而且他与贝尔计算才发现了试炼更狡猾的判定：当他们是盟友时，任何一个人使用过的道具都会消耗精神力。

他和贝尔使用过的道具数量加起来刚好是12点。也就是说，仅剩的两个道具正好能用来调酒。

原材料要么从孔雀身上就地取材，要么……用自己的。这是斯归想到的最坏情况。

狐獴用掌接住，将它们从指缝中释放，透明液体滴滴答答流了一桌子，它们在清洁自己。斯归不想知道那些透明液体是什么来源。

“看来现在是黎明之后了。”维吉尔的话点醒了一部分人。

今天结束后，赌约不再生效，剩下的学员只能再次寻找转化成客人的方法，同时应对那些可能疯掉的动物。

瞬间，斯归他们后面又多了几个队伍。动物全部被选完，除非有动物获胜，否则剩下的人没有选择，被困死在这餐桌上。

狐獴们更谨慎，将身体死死挡在酒杯前面，哪怕有人冒着消耗精神力的风险使用了【窥视眼镜】——也只能看到雾蒙蒙，他们最终看到的是被红色液体盛满的银杯，腥臭味攻击着鼻腔，围观者完全不能知道它们用了哪些原材料。

另一边，三姐妹中年龄最大的红举起茶勺开始调酒。硕大的金色勺子在她手上仿佛只是轻松的小物件。

“她们会用什么道具……什么？她们居然一个道具都不打算使用？！”

表弟拿出了一些血淋淋的长毛内脏，是猴子的。接着，他掏出来一个长得像机械提灯，又有些许不同的奇怪铁块，然后其他两位女兽人把那些带着血的肉放进去。

表弟费力地爬上去推动按钮，“嗡”地一声，那机械居然带着铁皮旋转起来。

“这居然不算道具吗？”

“那是武器。”有人向不了解的人解释，“有的机械制造师会选择一个得意作品作为武器，尽管它们和道具差不多，但只要稍加改造，他们的武器又会拥有新功能。机械师也是公会里的热门职业。”

他们看着红将金勺伸入其中搅动，说是酒液，更像是酱。粘稠的汁液与透明唾液混合，闻起来叫人舌根发苦。

“完成了，蝴蝶先生，请您为我们鉴赏吧？”红信誓旦旦，蝴蝶同样像之前那样拿起两杯酒液，轻轻扇动翅膀，散发的气味就能顺着风飘到细长鼻腔中。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斯归盯着蓝闪蝶的触须，想起一个关于蝴蝶的说法：它们喜欢吸食带有酒精的东西，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一群酒鬼。

“两杯欢愉口感的葡萄酒，搭配上烤肉，酒神或许会很喜欢。不过——”

“这两杯酒一模一样，我无法判断出谁能成为新客人。”

“什么？”贝尔惊叫。

怎么会这样！

斯归也瞪大眼睛，两杯酒液，无论是颜色，还是外形，都没有任何相似点，兽人的那杯是深红，而狐獴们的则是浅棕，并且要稀得多。

某一刻，斯归甚至怀疑蝴蝶是不是故意刁难。

兽人三姐妹与表弟整片肉变得煞白，就算他们没有变成飞蝶消失，他们也很难找到其他原材料了，蝴蝶没有多说，充耳不闻旁边的异议，催促下一组上场，斯归缓缓看向孔雀身上的尤里乌斯——

肉片笑得讥讽。

趁着开始前一点时间，斯归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忽然回想到之前的单人线索：“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找到了对应的动物，所以会做出完全一样的选择？”

“啊——需要变量！”贝尔秒懂，“那孔雀和你是对应的，只需要让我加入的原材料比尤里乌斯的更令酒神满意就可以了！”

可是要选择什么原材料呢？

【紧张与恐惧交加，你的思考能力下降了。】

该死。

他能感受到自己指尖都在发抖。“现有的两个道具一个可以附加悲伤效果，另一个需要和原材料的情绪有关。我能影响孔雀情绪，或许你从它身上弄点……”

“不用，我终于想起来一个困扰我整场试炼的东西……”斯归看向说话的肉片，等待他的下文，“在我某次替格雷文大人陪同艾妮玛莎去看医生时，他提到了一种特殊的□□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