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挽星想了想,继续道:“我十岁前都在村子里,一年到头都是和师父学剑铸剑。”
“每年过年也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
“过年时就没生意,师父就也歇上一日。”
“那一日一大早师父就去买一壶便宜的酒备着。等吃过了午饭,他再从村中的小馆中,买几个菜回来。”
“等到了晚饭时,师父点起铸剑炉用来取暖,然后在剑炉旁支起桌子,我们就坐在桌旁吃晚饭。”
“师父给我盛一碗米,热好从小馆买来的菜,我俩一起在炉旁吃饭。”
“见我吃好,师父也不留着我,让我自己想干什么自己去就是,他一人留在桌上继续慢慢吃,慢慢喝酒。”
“直到一壶酒喝完就去睡。”
“我则早都跑没影了。”
“吃好饭我跑到街上去,想着好不容易得空不用铸剑,就要跑出去玩一圈。”
“但其实在街上疯跑的只有我一人,大家都留在家中,没人同我一起出来在街上疯跑,就算有想同我一起的家里也不会同意的,即便不被家中阻拦,北方深冬时节天气寒冷,出来跑一会儿也冷得要回去了。”
“没人同我一起,我就自己在街上跑一圈,冻得不行的时候就赶回铺子睡觉。”
“回去的时候师父也喝完他的酒睡了。”
“等第二日起来,师父放一挂鞭炮,新年就算过了。”
“接着如寻常日子一般,继续铸剑打铁。”
迟挽星陷在回忆里,继续道:“村子里天灯是稀罕物件,除了村中富裕的几家弄得到放的起,别人自然是没有的。”
“天灯虽放了也只那么两三盏,我住在村头,只能远远的看一眼。”
“那到了京城呢?”
苍溟接着问道。
“上元那日虽不如除夕热闹,可自然也是要去摆摊的。”
“所以便是后来有了些积蓄买的起天灯,也不得空。”
“所以今日。”
迟挽星笑眯眯的扬了扬手中折成方正模样的天灯,对苍溟道:“今日也算借东家的福,放一回天灯。”
“东家呢?”
迟挽星问道:“以前放的天灯都是什么样的?”
天灯?
苍溟来人界十载,从未放过天灯。
所谓天灯不过是人用来向神灵祈求,或求庇佑或求心愿之物。
神灵?
他不需向神灵祈求,自然也懒得放什么天灯。
往日姜云舟亦放过天灯,他也只替她买来一盏,站在一旁看着姜云舟放。
苍溟垂眸看着身侧的单薄少女,她看着手中的折起的天灯,清秀的面容若有所思,似是在思考一会该向神灵祈求什么愿望。
苍溟想起天界最后一位神灵,若世人向她祈求,只怕是求错了。
神君在承影殿中所做最多之事,是画图铸剑。
天界最后一位神灵极擅长之事是铸剑。
苍溟轻声道:“或许你祈求她,反倒是能成。”
迟挽星没有听清苍溟的低语,偏过头去又问道:“你说什么?”
苍溟道:“我也不曾放过天灯。”
“不曾?”
迟挽星有些惊讶道:“为何?”
苍溟轻笑道:“自然是因为不需放这些来祈求神灵庇佑。”
承影神君的法力还不如他。
“也不知是谁庇佑谁呢。”
这一句迟挽星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着苍溟看半晌,却还是不知说什么好。
她知道苍溟有些本事却不知竟然狂傲到了这种地步?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陵城小山上,这一处小山被官府修了青石梯,石梯的枝杈处建有凉亭,是陵城人春夏初秋之时,最为爱来的一处小山。
今日陵城放灯的人大多都来了此处,此时山上也热闹。
来天灯的人不少,迟挽星寻找了许久都没有寻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能让她从容地将天灯放了。
她只得同苍溟继续向高处走去,走到几乎快到了小山的顶上,人才终于少了些,迟挽星寻了一座人少的凉亭走了过去,迟挽星将拿在手上的灯给了苍溟一个,对他道:“喏,既然你也没放过,今日和我一起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