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封纸的天灯递到苍溟眼前,没有别致的花式,柔韧的白色油纸做成灯面,竹骨做成灯口,是一款样式最普通的天灯。
递过去的灯盏半晌没有被接过,苍溟神色淡漠,不知在想什么。
苍溟没有动,迟挽星心下恍然,他既从不放天灯自有他的理由,自己擅自做主勉强他做往日他不做之事,自是冒犯。
迟挽星指尖摩挲了一下柔韧的油布,心道,那今夜她便放两个吧。
迟挽星思索着,将灯收回到自己身侧,还未收回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另一侧将天灯握住。
天灯僵持着横在两人中间。
“既是给我的,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苍溟拿过天灯环看凉亭一周,见亭中其他人自备了笔墨,各自在天灯上写着什么,他对迟挽星道:“可要在天灯上写些什么?”
“写些什么?”
迟挽星看着手中的天灯犹豫了一瞬,“我也不知。”
她仔细想了想后才又道:“我其实也没什么所求的。”
一双桃花眼倏地弯起,面容上露出明亮的笑意,她笑道:“来放天灯,其实不过是来凑热闹,而且以前从未放过也觉得新鲜,所以今夜才想着放一放试试的。”
“若说所求,放天灯一事本身便是我所求了。”
苍溟点点头道:“也好。”
两人从凉亭中走出,更向前走了几尺,几乎站在了小山突出的峭壁上,迟挽星双手抓住天灯口处的竹骨将天灯抖开,油纸铺开,灯盏成型。
迟挽星从袖中摸出两块偏圆的小烛,和一支火折子,将其中一块给了苍溟,自己那一块按在竹骨交叉处,专门为小烛搭起的支架上。
火折子点起将小烛点燃,修长的双手抓住两侧的竹骨,将姿势维持了一会儿,等感受到手中的天灯有飘起的趋势时轻轻松了手。
苍溟几乎在同时也放出了手中的天灯,两盏灯面素净的天灯,带着暖色的火光,渐渐升到了空中。
迟挽星抬眼看着自己放出的天灯一点一点升上高空,原来亲手放灯是这样的。
同她往日只在村头远远看一眼是如此不同。
如豆大的灯火,原本是这样大,只靠这一小段蜡烛便能飞上高空。
迟挽星的目光从自己的那一盏灯上,看向整个夜空。
夜幕中各色的天灯高低错落,万千灯火和人世间的灯光相映衬,点亮这世间。
迟挽星的目光从空中,眺望向远方,山崖下是陵城齐整的房屋,相通的街道,和深冬绵延的积雪。
人间奇景尽收眼底,只觉此刻天地辽阔。
迟挽星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垂眸间目光无意间撇见脚下另一处低矮一处山崖。
崖上两人同他们一般,也几乎踩在了崖边上。
红衣女子手持天灯,暗紫色锦袍的男子站在她身后。
片刻后女子手中的天灯缓缓升空,融进夜幕下的灯海中。
青璃站在姜云舟几尺之后,直到看着那盏灯升上空中,还是不明白此事有何意义。
今日,他从天色暗下来时就跟在了姜云舟身后,他亲眼看着姜云舟踏入街市密集的人群中,逆着人流艰难的移向灯市中的一家天灯铺子。
拥挤的人群擦着他从他身边经过,他嫌恶地避开人群,跟在姜云舟身后。
姜云舟在天灯铺子前停下,选了一盏素色的天灯,拿在了手上。
好容易终于挤开人群,走出灯市,姜云舟说要寻个地方将天灯放了。
放灯?
他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房檐,在这放不就好了?
房檐上又高又开阔,以他二人的身手,上去也不过一瞬的事。
姜云舟错开身,沉默地向他身后走去,直到寻到此处的山崖上才停了下来。
姜云舟平日本就话不多,今夜更是愈加沉默,直到放掉手中的天灯,往日只一副冰冷的脸上,竟生出几分落寞来。
他实在不懂人族,不知为何姜云舟为何已经做了想做的事,还是不开心,还是落寞。
他忍不住开口道:“姜姑娘,还是不开心吗?为何?”
“我瞧你今夜如此折腾,终于放了灯,反倒没有得偿所愿吗?”
姜云舟不答,只抬头看向漫天的天灯。
她想起苍溟,十年来也只是如青璃一般,站在她身后几尺远的地方看着她将手中的灯放出去。
不曾同她一起放过,也不曾责骂过她做此事是无用之事,他只是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她放完然后一起离开。
她第一次放灯时,是七岁那年被苍溟捡回去,那一年的除夕,苍溟同她留在南方一处的城中度过。
她站在卖灯的铺子前,被格式花色的灯吸引停下来看了许久。
她最后停在了铺子前老板展示天灯的架子前,老板见她看得出神,对她笑道:“小姑娘,可要买一个?”
“有什么心愿都可以写在上面,没准灯飞得高高的,神明听见了帮你实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