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挽星接过苍溟递给她的药,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药碗中刚刚好的温度。她垂眸看着碗中棕褐色的液体,药碗中飘来的气息和方才梦中最后所闻到的清苦药香一模一样。
迟挽星沉默片刻后,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她神色如常,好似喝完的只是普通的温水。
迟挽星的脸色苍白而透明,喝药后的反应也全然不同往日,如此苦的药,便是不同苍溟耍赖贫嘴两句,定然也是将脸皱成一团,抗议着药味的苦口。
今日却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苍溟递上早准备好的春饴堂招牌橘味软糖,递给了她,迟挽星接过装糖的牛皮纸袋,只从中拿出一颗,放在嘴里半晌,才道:“谢谢。”
她老老实实按照苍溟的要求喝完了药,又吃了糖,才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再次问道:“苍溟,现在可能告诉我那日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苍溟轻叹一声,还是将那日迟挽星不省人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她。
院中的黑雾渐渐散去,苍溟身上的麻痹之感也开始渐渐散去。
知觉恢复,苍溟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来不及了。
迟挽星倒在地上,纷扬的大雪不断落下,薄薄一层积在她身上。
那对师徒倒在她身边不远处,皆是流着血倒在地上,一旁的柳绫怀中抱着刘砚成,埋头在他肩上痛哭。
苍溟深吸一口气,血腥气夹杂着冬日的冷气,在他的鼻腔中蔓延开来。
他走到柳绫身侧,柳绫却好像不知他走进一般,仍旧埋头痛哭。
他拍了拍柳绫的肩膀,轻声道:“柳姑娘,人死不能复生,刘公子舍命救你,便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说罢掌心握住柳绫的肩头,轻轻用力握紧,冰蓝色的光亮了一瞬,柳绫原本半蜘蛛半人身的样子消失了,又恢复如常变成了往日在街对面摆摊的柳娘子。
柳绫一双泪眼终于从爱人的肩上抬起,水雾弥漫的眼睛中深切的悲切不曾褪去,只是此刻夹杂了一丝感激望向苍溟,向他轻轻的点了点头道谢:“多谢公子。”
苍溟只的摇了摇头:“不必谢我。”
他从柳绫身边离开,踩着积雪缓步走到迟挽星身侧,将她从地上抱在了怀中。
怀中身体的温度低的吓人,浑身上下都沾上了自己的血和他人的血,两者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让她身上的血腥味盖过了院中所有的气味。
苍溟抱着迟挽星从小院中离开了。
苍溟在迟挽星身边守了一夜,第二日天色亮起,苍溟唤了迟挽星几声,她仍旧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苍溟看了看天色,站起身准备为她请大夫回来。
苍溟在医馆为迟挽星请郎中时,却在医馆内听到了一则消息。
身后等着看病的人,在医馆为病人所设的长凳上,坐在一处互相聊着昨夜的一则奇闻
城西一处小巷中,一户人家昨夜不知为何突然起了大火。
这户人家本是一对恩爱夫妻,生活虽算不上富贵,却也过得勤恳充实。
夫妻二人以出摊为生,支起来的摊子上售卖着男主人的字画,和女主人的刺绣,女主人的刺绣精美逼真,算的上陵城数一数二的好手。
摊子虽只摆了一年,两人却已经攒够了能在一处繁华之地租赁铺子的钱,前些时日已经谈妥了这家铺子,就等翻过旧岁,便能开起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摊子的男主人三年前因病错过了科考,今年又是科举的年份,待男主人今年科考,他们又开了自己的铺子,日子本该是越过越好,可昨夜一场大火,房屋烧毁男主人也在大火中被烧死了。
说来也奇
城西的那处巷子,本是一户连着一户的格局,一家起火燃起一排也是常事,可昨夜那场大火却像是冲着这家去的一般,直到将那小院烧成了灰烬,也不曾往外延。
等这对夫妻的院子彻底烧毁,这火倒也停了。
长凳上坐着的几人议论的差不多之时,苍溟请的大夫恰好整理好了药箱,背着从楼上下来,苍溟向他点头示意,两人一同出了药铺向云霞酒楼而去。
昨夜的后续讲完,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迟挽星极力压制着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她不想自己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中太过明显,她深吸几口气,待终于平复一些后,才开口问道:“是柳绫的院子被烧毁了?”
她略带几分沙哑的声音中,终究还是有一丝的颤抖。
苍溟点了点头道:“是。”
他又接着道:“那师徒二人突然闯入他们的院子,又将尸首留在了他们往日的院中,柳绫便是清理二人的尸体,只怕日后再住在院子中,也会回想起除夕夜的惨剧,索性将师徒二人的尸体连带着院子一同烧了。”
大火只烧了柳绫的院子便是她自己烧掉院子的证明,她用自己微弱的妖力控制了火势,让大火没有烧到旁人,她不想伤害到周围的人。
迟挽星浑身发冷,她想象着柳绫站在往日同刘砚成留下无数记忆的院前,极力控制燃烧的大火只烧毁眼前的房屋,不让火势蔓延到周边,直到亲眼看着院子燃成灰烬。
装着软糖的牛皮纸在迟挽星手里被捏得变了形,牛皮纸发出轻微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