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病了？说他要推开我？

“他说……他查出来……脑子里的病……叫什么……额……额颞叶什么的……”陈妈妈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说……这个病……没得治……以后会越来越糟……会不认识人……会乱发脾气……会……会拖累你……”

我的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果然……果然是这样！

“他求我们……配合他……让他……让你……对他死心……”陈妈妈再也控制不住，在电话那端失声痛哭起来，“他说……他不能……不能毁了你一辈子……他宁愿你恨他……怨他……也不要你……陪着他……受那种罪……”

“他说……等他……等他安排好了……就……就让你走……”

陈妈妈泣不成声的话语，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一字一句，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

我仿佛能看到，他站在他父母面前，是如何平静而绝望地交代着这一切，是如何恳求他们，帮他一起，将他最深爱的女人，从他注定沉沦的未来里，残忍地推开。

这个傻子！

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阿姨……”我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我……我不怕……我可以陪着他……我们一起……”

“晚晚！好孩子！”陈妈妈哭着打断我，“没用的……我们查过了……这个病……真的太残忍了……默默他……他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想……不想让你看到他那样子……他求你……给他留最后一点……尊严……”

最后一点尊严……

所以，他的冷漠，他的疏远，他打碎的相框，他所有伤人的言语……都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保留最后尊严的方式？

我靠在冰冷的阳台栏杆上，浑身脱力，手机几乎要从手中滑落。窗外是这个城市繁华而冷漠的夜景，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能照亮我此刻内心的荒芜。

“早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那英的歌声，像命运的判词，在耳边幽幽回荡。

我们的爱情，我们规划的未来，原来真的只是梦一场。而梦醒时分，竟是如此鲜血淋漓，如此令人绝望。

“晚晚，”陈妈妈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悲伤，“阿姨知道……这对你太不公平……太残忍了……可是……可是默默他……他就这个倔脾气……我们……我们劝不动他……”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听着，已经流不出眼泪。

原来，我一直以来的挣扎、猜测、痛苦，早就在他和他家人的预料之中。我像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演员，按照他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他为我设定的结局。

而我，甚至连修改剧本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是他用他以为的“爱”和“牺牲”，为我铺好的，他认为最“好”的路。

“晚晚……对不起……”陈妈妈在电话那端，一遍遍地道着歉，声音苍老而无力。

我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所有的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我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看着书房窗户透出的、微弱而冰冷的光线。

忽然觉得，我和他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一扇门。

而是一整个，无法逆转的，残酷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