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陈奕迅《斯德哥尔摩情人》
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我混沌的世界里。他回来了!
恐慌瞬间攫住了我!我不能让他发现我看到了戒指!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窥见了他深藏在冷漠之下的、血淋淋的真相!那会摧毁他所有的计划,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
几乎是本能反应,我手忙脚乱地将那枚女戒塞回丝绒盒子,连同那几张单据,胡乱地塞进抽屉最深处,用力推上抽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我迅速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至少……不要像刚刚经历了一场世界崩塌。
玄关处传来他换鞋的窸窣声,比平时更加迟缓、沉重。
我站起身,假装刚从沙发上起来,走向玄关。Eason比我更快,已经摇着尾巴冲了过去,在他脚边亲热地打着转。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没有开灯。楼道里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他微微低着头,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倦意,甚至比昨晚更加严重。
“正要睡。”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在不自觉地微微蜷缩着。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书房,而是沉默地脱下外套,挂好。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我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Eason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兴奋地摇尾巴,而是困惑地看看他,又看看我。
他终于换好了鞋,直起身,目光似乎极快地扫了一眼鞋柜的那个抽屉方向,然后才看向我。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而痛苦的情绪。
“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去洗澡。”
他又一次,选择了回避。
看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那比以往更加佝偻几分的肩线,我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涩、心痛、愤怒、无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知道了他所有的秘密,理解了他所有伤人的举动背后的绝望,可我依旧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这种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玻璃墙看着他受苦的感觉,比单纯的被冷漠对待,更加煎熬。
我回到客厅,无力地坐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压抑的水声。那水声,仿佛不是冲涮在他身上,而是冲涮在我心上,带着冰冷的绝望。
过了很久,水声停了。他没有来客厅,也没有去卧室,而是直接走进了书房。
房门关上的声音,像最终的判决。
我坐在黑暗里,许久没有动。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发现戒指的震惊,和他方才那疲惫到极点的模样。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下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在绝望和自我牺牲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这一次,我没有犹豫,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我们谈谈。”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是坚定的。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拉开。
他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还是湿的,水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滑落,滴在锁骨上。他没有戴眼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
“谈什么?”他看着我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戒备的疲惫。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想要摊牌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直接质问戒指的事?还是直接戳穿他的病情?哪一个,都会像一把刀,狠狠刺向他此刻已经脆弱不堪的神经。
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手……还好吗?”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他垂在身侧,依旧微微蜷缩的右手上。
他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苦涩的笑意。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这样……不累吗?”
我一愣。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眼神里翻涌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扭曲的痛苦和挣扎。
“看着我每天这样,若即若离,冷冰冰的,你不难受吗?不恨我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爆发力,“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为什么……还要关心我?”
他的质问,像一把把冰冷的锤子,砸在我的心上。每一个“为什么”,都带着他深深的痛苦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