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那丝残存的平和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慌乱,甚至……还有一丝被撞破什么的狼狈和恼怒?
他身边的苏医生也看到了我,礼貌地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很识趣地对陈默说了句“先走了”,便撑开伞,快步离开了。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他也浑然不觉。我们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越来越密的雨帘中对望着。
他眼神里的情绪变幻莫测,最终沉淀为一种我读不懂的深沉和……决绝。
他朝我走了过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你怎么来了?”他走到我面前,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绝不是惊喜。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发梢滴落,滑过他紧抿的唇角。他看起来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我……我看下雨了,想来接你。”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雨中微微发颤,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他沉默地看着我,目光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要剖开我所有的伪装,看到我内心那些阴暗的、不信任的猜测。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不用这么麻烦,我打车回去就行。”
麻烦……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巧巧地刺破了我最后一点可怜的勇气和期待。
这时,一辆空载的出租车恰好驶到路边。陈默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拦下了它。
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回头看了我一眼。雨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几乎掩盖了他的声音。
但他的口型,我还是看清楚了。
他说:“你自己回去吧。”
然后,他俯身坐进了出租车,关上了车门。
车子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驶离,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模糊的红痕,很快消失不见。
我独自站在原地,撑着伞,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浑身冰冷。
雨水飘进来,打湿了我的裤脚和脸颊,冰冷刺骨。可再冷,也冷不过我的心。
他来时与人谈笑风生,见到我后瞬间冰封。
他宁愿坐上陌生的出租车,也不愿和我同撑一把伞,走一段回家的路。
所以,我来接他,是一件“麻烦”的事。
所以,和我一起回家,已经让他如此难以忍受了吗?
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眼前这个熟悉的世界。
我忽然想起梁静茹歌里唱的那句——“相见不能见最痛”。
可此刻我才明白,比“不能见”更痛的,是相见之后,发现彼此之间,早已隔着一片无法跨越的、名为“猜忌”和“疏离”的,冰冷海洋。
我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