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顶吹够了风,我们开始下山。比起上山,下山的路显得轻松了许多。他依旧紧紧牵着我的手,遇到陡峭的台阶,会细心地提醒我小心。
走到一处背阴的坡面,我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还残留着一些未完全融化的、薄薄的积雪,像是冬天匆忙离去时遗忘的碎片,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看!有雪!”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指给他看。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也笑了起来:“还真是。”他松开我的手,快走几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拢起一小撮那残存的、带着泥土的清冷白雪,用手心捂了捂,然后转身,快步走回我面前。
“虽然还不是初雪,”他摊开手掌,那点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已经微微融化,变成了一小汪清澈冰凉的水,“但可以先预习一下。”
说着,他抬起手,将那点冰凉,轻轻点在了我的鼻尖上。
突如其来的冰冷触感让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惊叫出声:“呀!好冰!”
他却得逞般地哈哈大笑起来,眼神明亮,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
我佯装生气,握起拳头捶他的胸口:“陈默你讨厌!”
他任由我捶打,只是笑着,然后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用他温热的脸颊贴着我被冰到的鼻尖,声音里满是笑意:“这样就不冰了。”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和他身上独有的、干净清爽的味道,瞬间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凉意。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心里被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幸福填满。
下山的路,我们走得很慢,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快到山脚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坐进车里,他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帮我系好安全带。他的手臂越过我的身体,距离近得我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
系好安全带,他并没有立刻退回,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晚晚,记住我们的约定。”
“嗯,记住了。”我点头,“等初雪。”
他凝视着我,眼神深邃,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我,牢牢刻印在脑海里。然后,他才缓缓退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城的公路上,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轻音乐。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还在回味着那个关于初雪和白头的约定,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然而,在等一个红绿灯的间隙,我无意中瞥见他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幅度很小,频率却很快,像秋风中最后一片顽强挂在枝头的叶子,带着一种无法控制的脆弱。
我的心,猛地一紧。
是今天爬山太累了吗?还是……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手指瞬间收紧,握住了方向盘,那细微的颤抖也随之消失。他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笑容:
“累了就睡会儿,到家我叫你。”
我看着他恢复平静的手,和那张毫无异样的笑脸,到了嘴边的询问,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只是太累了吧。
我闭上眼睛,假装小憩,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
那个美好的、关于白头到老的约定,像一幅悬挂在眼前的、绝美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