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乱得像一团纠缠的毛线。
我放下画笔,走到窗边。楼下,陈默正带着Eason在小区里散步。他手里拿着飞盘,用力掷出,Eason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般追出去,欢快地叼回来,围着他打转。他蹲下身,揉着Eason的脑袋,笑容在阳光下显得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这一幕,美好得如同我画布上想要定格的瞬间。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这温暖的阳光,似乎无法完全驱散笼罩在他周身那层若有若无的、冰冷的薄雾?
过了一会儿,他带着Eason回来了。他没有来画室打扰我,而是拿着几本厚重的医学书籍,坐到了客厅靠窗的沙发上。那里光线很好,离我的画室也近,只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推拉门。
他摊开书,拿起放在一旁的银色金属书签——那是他常用的,造型简洁,像一把微缩的手术刀——夹在书页里,然后开始专注地阅读。阳光洒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他的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手术刀”书签,金属反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泽。
我退回画架前,重新拿起画笔。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沙沙声。
客厅里也很安静,只有他偶尔翻动书页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枚金属书签在指尖转动时,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冰冷的摩擦声。
我们隔着一道透明的门,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在他的医学领域里探索,追求着生命的奥秘与健康的答案;我在我的色彩世界里构筑,描绘着爱与温暖的愿景。
他的世界,理性,精确,带着手术刀般的冷静与锐利,直面着疾病与死亡。
我的世界,感性,模糊,带着画笔般的柔和与朦胧,追逐着美好与永恒。
两种截然不同的频率,在此刻这个阳光温暖的上午,奇妙地共存着,仿佛达成了某种和谐的平衡。我们偶尔会抬起头,隔着玻璃门,目光相遇,他对我微微一笑,我亦回以一笑。无需言语,便觉得心安。
可是,那枚在他指尖转动的手术刀书签,那冰冷的光泽,总是不经意地刺入我的眼帘。
它像是一个象征,一个提醒。
提醒着我,他的世界,终究是那个需要直面最残酷真相的世界。而那个世界里,是否正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如同他近来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如同他深夜清醒的目光,如同他星空下那句不祥的假设?
我低下头,看着画布上我们三人奔跑的样子,看着被我画出的那一抹夺目的阳光。痴痴的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