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注脚:莫文蔚《忽然之间》
从山顶农场回来的路上,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星空带来的震撼尚未完全消退,而那句“如果我先走了”的阴影,却像车窗上凝结的薄雾,模糊了归途的风景。
陈默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他几次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比如Eason在草地上打滚的憨态,比如农场那杯醇厚的自酿豆浆,但那些话语飘在空气里,总显得有些刻意和单薄。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逐渐密集起来的灯火,没有应和。我的心,还沉浸在昨夜星空下那股冰冷的后怕里,无法挣脱。
回到家,已是深夜。疲惫和心事的双重作用下,我们简单洗漱后便躺下了。他像往常一样从身后拥住我,手臂环在我的腰间,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
“晚安,晚晚。”他的声音带着倦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没有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黑暗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我能听到他逐渐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规律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和窗外风雨后青草气息的味道。
可我也能感觉到,那份拥抱里,除了依恋,似乎还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一种试图弥合某种无形裂痕的努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他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吹拂在我的发丝上。然后,他环住我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又收紧了一分,仿佛在确认我的存在,又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第二天是周日,阳光依旧很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摸了摸他睡过的位置,一片冰凉。
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我起身走出卧室,听到书房里传来轻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推开虚掩的门,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神情是工作时的专注与严肃。屏幕上显示的,似乎是复杂的医学文献和脑部结构图谱。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脸上的凝重瞬间消散,换上了一个温和的笑容:“醒了?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
“嗯。”我点点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灰白色的脑部扫描影像,“在看什么?”
“没什么,一些……最新的行业资料,了解一下前沿动态。”他轻描淡写地说着,随手移动鼠标,切换了窗口,屏幕变成了一篇关于某种罕见神经系统疾病的综述文献摘要。他的动作很自然,但那一瞬间的切换,快得几乎像是……条件反射。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我的心。
他没有再多说,起身揽着我的肩膀往厨房走:“先去吃早餐,凉了对胃不好。”
早餐后,我照例进了我的小画室。这里朝南,阳光充沛,是我最喜欢待的地方。画架上,还放着那幅未完成的、我们和Eason在阳光下奔跑的草图。明快的线条,温暖的配色,此刻看来,却像是对现实的一种无声反讽。
我拿起画笔,试图继续,笔尖却悬在画布上方,久久落不下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山顶星空下他那句轻飘飘的话,回想着他书房电脑上那些复杂的脑部影像,回想着他近来那些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