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向陈默。
他也正看着我,耳机线仿佛无形的丝线,将我们缠绕在一起。他的眼神复杂极了,有追忆,有痛楚,有失而复得的珍重,还有一种我无法完全解读的、沉甸甸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通过我的眼睛,看回那个共享《十年》的午后。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 一边享受 / 一边泪流……”
当唱到这一句时,我的视线彻底模糊了。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进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面汤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这哪里是歌?这分明是我们错过的十年,是我们兵荒马乱的青春,是所有想说却未能说出口的言语,是所有午夜梦回时,心底最深的叹息。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我脸颊的泪水。他的指尖带着温度,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他的声音和耳机里的歌声奇异地重叠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
是啊,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我们有了共同的家,有了Eason,有了那张写满未来的清单。我们坐在深夜的灯光下,分享着同一锅泡面,听着那首贯穿了我们整个青春的歌曲。
可是,为什么,听着这首歌,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我的心却像是被泡在了一汪温热的酸水里,又胀又痛?那十年的空白,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即使我们此刻紧紧相依,也依然能感受到它带来的、带着凉意的穿堂风。
歌曲在循环。我们都没有再动筷子,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他握着我的手,力道很大,仿佛一松开,我就会消失不见。Eason似乎感受到了我们之间流动的沉重情绪,不安地用鼻子蹭了蹭我的手臂。
一碗泡面,从滚烫吃到冰凉。
一首《十年》,从清晰听到耳膜发胀。
当歌曲不知道第几次循环到“直到和你做了多年朋友 / 才明白我的眼泪 / 不是为你而流 / 也为别人而流”时,陈默忽然摘下了他那只耳机。
他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波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我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一种不好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然而,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倾身过来,将一个带着泡面味道的、温热而缠绵的吻,印在了我的唇上。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明确的欲望或甜蜜,反而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仿佛在通过这个吻,确认我的存在,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一吻结束,我们额头相抵,呼吸交融。客厅里只剩下Eason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嗡鸣。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晚晚,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住,带着一种难以承受的艰涩。
我的心,随着他这未完的“如果”,猛地悬到了半空,在冰冷的夜风里,瑟瑟发抖。
他后面想说什么?
如果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