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住院的第十天,一个看似平静的午后。
阳光懒洋洋地透过窗户,洒在病房洁净的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母亲刚刚做完上午的康复训练,有些疲惫,但精神还算不错,甚至含糊地跟我说想吃楼下食堂卖的、撒了芝麻的花卷。
这小小的要求让我欣喜若狂,这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明确表达出对某种食物的欲望。我连忙答应,安顿她睡下,便拿着饭卡匆匆下楼。
食堂里人不少,我排着队,心里盘算着除了花卷,再给母亲买一碗她平时爱喝的小米粥。就在快轮到我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父亲的号码。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慌忙接起电话,父亲焦急慌乱、带着哭腔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我的耳膜:“晚晚!你快回来!你妈……你妈她突然说不了话了,右边身子也完全动不了!眼睛也……”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
世界仿佛在我眼前旋转、崩塌。周围嘈杂的人声、食物的香气、温暖的阳光,瞬间褪色、消失,只剩下父亲绝望的声音和心脏疯狂下坠的失重感。
病情反复!脑梗再次发作!比第一次可能更严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冲出食堂,怎么跌跌撞撞地跑过长长的走廊,怎么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的。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妈!妈妈不能有事!
当我像疯子一样冲回病房时,里面已经围了几个护士。父亲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而病床上的母亲,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右侧肢体明显比之前更加松弛无力,嘴角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歪斜。
一个护士正在紧急测量血压,另一个正准备注射某种针剂。
“妈!”我扑到床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握住母亲冰凉的手,那手毫无反应。
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周围护士忙碌的身影和急促的话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完了。
妈妈可能要不行了。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濒临崩溃,眼泪即将决堤的瞬间,一个沉稳的声音像定海神针般穿透了所有的混乱和恐慌:
“都让开!什么情况?”
是陈默!
他不知何时已经赶到了病房,白色的身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分开了人群。他的脸色凝重,但眼神锐利而冷静,仿佛外界所有的慌乱都无法影响他分毫。
他迅速查看了母亲的情况,询问了护士刚才发生的细节和用药,手指快速检查着母亲的瞳孔和肢体反应。
“准备抢救车!联系CT室,紧急加做一个头颅CT!通知ICU备床!”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地下达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病房里充满了紧张却有序的气氛。
而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地看着他。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他是此刻唯一矗立在废墟之上的支柱。
他一边进行着紧急处理,一边抽空抬眼看了我一下。看到我煞白的脸色和几乎要崩溃的眼神,他眉头紧蹙,声音在专业的指令间隙,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低沉而坚定的语气,清晰地对我说道:
“别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我惊恐的双眼,加重了语气:
“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