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住院的第五天。

持续的担忧和缺乏睡眠，像两张粗糙的砂纸，反复打磨着我的神经。白天还能强撑着应对医生查房、安抚父亲、处理各种琐事，可一旦夜深人静，疲惫和无力感便会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这天晚上，父亲因为感冒，被我强行要求回家休息。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沉睡的母亲。监测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映得房间里的光线明明灭灭。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却不敢真正睡去。生怕错过母亲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或者监测仪上任何一声异常的警报。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数倍。我起身，用棉签蘸了点温水，小心地湿润母亲有些干裂的嘴唇。看着她依旧苍白的面容，鼻尖一酸，强忍了许久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赶紧别过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泪意逼了回去。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我重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病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我警觉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熟悉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是陈默。他似乎没料到我还醒着，脚步在门口微微一顿。

“陈医生？”我有些意外，下意识地站起身。这个时间，他应该早就下班了。

“值夜班，顺路过来看看。”他压低声音解释道，目光越过我，落在了病床上的母亲身上，“情况怎么样？”

“还……还算稳定。”我低声回答，侧身给他让出空间。

他走到床边，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和监测屏幕的亮光，仔细查看着母亲的状态。他俯身，动作极轻地检查了母亲输液的手臂，又看了看尿袋的刻度。

我看到他微微蹙了下眉，伸出手，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输液管上的控制阀，将点滴的速度稍稍调慢了一些。

“这个速度，可能会舒服一点。”他直起身，声音低沉，几乎融入了夜色里。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种细微的、超出常规查房范围的关照，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体贴。

他没再多说，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陈医生。”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你……吃晚饭了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算什么问题？像一个多事的家属，在过问医生的私生活。

他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淡淡地回答：“吃过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夜晚的病房格外安静，仿佛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你也注意休息。”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难掩疲惫的脸上，“家属倒下了，对病人没好处。”

这句话，带着医生惯有的理性，却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我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说不出话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再次走向门口。

我以为他这次真的要走了。

然而，几分钟后，病房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