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无声的旋律,在我们之间骤然响起。
是那首《我们》。
“我最大的遗憾,是你的遗憾与我有关。”
歌词像一句命运的判词,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又如此精准。
他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是当年的不告而别?是十年的沉默错过?
而我的遗憾,又是什么?是漫长的等待?是无数次的擦肩?还是此刻,母亲躺在这里,而他却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闯入我的生活?
我们的遗憾,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紧密地关联在了一起。
他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不再是纯粹的医生看家属的眼神,里面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怜悯?是无奈?还是……一丝同样被这命运弄人的巧合所击中的震动?
但这波动转瞬即逝。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模样。
“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今天会安排进一步的检查和评估,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他公事公办地说道,“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到办公室找我,或者问护士。”
“好的,谢谢陈医生。”我低下头,轻声回应,避开了他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住院医生,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轻轻带上。
我颓然坐回椅子上,浑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病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可我的脑海里,那首《我们》的旋律,却仿佛还在循环播放,每一个音符,都敲打在我心上最柔软、最疼痛的地方。
我们用十年时间,证明了“我们”这个词的脆弱和虚幻。
而现在,命运却又将我们捆绑在“医生与家属”的关系里,让“我们”以这样一种荒诞而疼痛的方式,再次产生交集。
这到底是仁慈,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残忍?
我看着病床上沉睡的母亲,又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心里一片茫然。
这一次的重逢,究竟会将我们带向何方?
而那首名为《我们》的旋律,最终奏响的,会是挽歌,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