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宴席在喧嚣中接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酒气、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属于庆典的、微醺的快乐。新郎新娘开始逐桌敬酒,笑声、祝福声、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我坐在座位上,感觉像是参加了一场漫长的、情感消耗巨大的仪式。那声客气的“好久不见”,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我多年来小心翼翼维持的幻想气球。内心那片因为他的出现而刚刚泛起涟漪的湖面,此刻已经彻底冻结,只剩下冰封的死寂。
我甚至开始觉得,来参加这场婚礼是一个错误。亲眼见证他的平静和陌生,比任何想象中的疏离都更加残忍。
就在我准备找个借口提前离场时,我们那桌最活跃、也是当年班长的一个男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个麦克风,跳上了临时搭建的小舞台。
“安静!安静一下!”他带着几分醉意,大声喊着,“今天是我们老班的大喜日子,这么高兴,光喝酒怎么行?得来点助兴的!”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咱们班当年,可是藏龙卧虎啊!尤其是——”他故意拉长声音,目光在我们这一桌扫过,最后定格在我和……陈默的方向。
我的心猛地一沉,有种不好的预感。
“尤其是陈默和林晚!当年可是我们班的文艺骨干!大家说,让他们俩上来合唱一首,好不好?”班长大声起哄道。
“好!”
“合唱!合唱!”
“来一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和口哨声,带着善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我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头上。我下意识地看向陈默。
他依旧坐在那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看向我,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来来来,就唱《十年》!应景!从认识到现在,可不差不多十年了嘛!”班长还在台上兴奋地喊着,并且自作主张地让工作人员开始播放《十年》的伴奏。
熟悉的前奏,那带着淡淡忧伤的钢琴声,在喧闹的宴会厅里突兀地响了起来。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歌词像命运的判词,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耳膜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带着期待和笑意。
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上去唱?和这个刚刚用一句“好久不见”将我推远的人,合唱这首承载了我们所有开始和遗憾的歌?我做不到。
陈默在众人的起哄和催促声中,缓缓站起了身。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迈步向舞台走去。
他的动作,像是默认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演出”。
看到他起身,班长更加兴奋,跑下台来拉我:“晚晚,快,陈默都上去了!就差你了!”
我被半推半就着,拉向了舞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站上小小的舞台,灯光有些刺眼。我看着台下模糊的笑脸,感觉像是一场公开的处刑。陈默就站在我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丝酒味。
我们之间,隔着一首《十年》的距离。
音乐在继续,班长把另一个麦克风塞到了我手里。
陈默拿起麦克风,开口唱出了第一句。他的声音比少年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沙哑,唱得并不投入,甚至有些刻板的平稳,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
我不会发现我难受
怎么说出口
也不过是分手”
他唱着,目光看着前方的虚空,没有看我。
轮到我唱的部分了。我举起沉重的麦克风,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那里。
歌词在脑海里盘旋,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生疼。
“怀抱既然不能逗留
何不在离开的时候
一边享受一边泪流”
享受?泪流?我们连“怀抱”都不曾真正拥有过,又何来的“逗留”和“离开”?
台下的同学们开始觉得有些奇怪,目光疑惑地看着我。
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异常,他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深处却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一种了然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