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我该回复吗?
回复什么?
问他为什么发给我?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还是……也像对待其他朋友一样,回一句客套的“新年快乐”?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我点亮屏幕,那四个字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内心经历了一场天人交战。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回复,不应该让这潭死水再起波澜。我们已经错过了太久,隔了太远,任何不必要的联系,都可能是饮鸩止渴。
可是,情感却在疯狂地叫嚣。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地、明确地,向我传递了一个信号。哪怕这个信号如此微弱,如此含糊。
最终,情感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压倒了理智。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回复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了同样的四个字:
“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符号,没有亲昵的称呼,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表情。
和他一样,简洁,克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疏离。
点击,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出现的那一刻,我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沙发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多么惊心动魄的大事。
我们之间,隔了十年的光阴,隔了千山万水的距离,隔了无数次的错过和沉默。
最终,只剩下这苍白无力、客套至极的四个字,在新年的第一分钟里,完成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接的通话。
然后呢?
我握着手机,等了很久。
屏幕再也没有亮起。
他没有回复。
就像当年那个博客下的句号,他发出了信号,我给予了回应,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这条短信,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然后迅速沉底,连涟漪都未曾荡开几分。
窗外,新年的烟花依旧在绽放,将夜空点缀得五彩斑斓。
而我,在满世界的喧嚣和祝福声中,清晰地听见了心里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碎的叹息。
新年快乐,陈默。
新年快乐,陌生人。
我们的故事,或许早在十年前就已经结束。而今晚这苍白的四个字,不过是给这场漫长的、无声的告别,画上了一个……看似圆满,实则空洞的句点。
我关掉电视,走进卧室,将自己埋进冰冷的被子里。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格外漫长,也格外寒冷。
而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和那两条孤零零的“新年快乐”,像两道新鲜的伤疤,刻在了我的心上,提醒着我,有些遗憾,并不会随着年份的更改而消失。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更深地,嵌入了你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