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们的视线,隔着两层玻璃和喧嚣的距离,仿佛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他。
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怔忡,似乎也认出了我。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
可是,就在此时——
“呜——!”
我乘坐的南下列车,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车身猛地加速。
窗外的景物开始飞速倒退,那列北上的火车,连同窗口那个白色的身影,像电影里被快速拉远的镜头,迅速变小,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我的视野尽头。
快得,让我几乎以为那只是我过度思念而产生的幻觉。
只有心脏处传来的、尖锐而真实的疼痛,在提醒我,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我们真的,在背道而驰的列车上,短暂地、无声地,见了高中时代的最后一面。
没有挥手,没有告别,甚至,来不及确认对方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
列车载着我,轰隆隆地驶向一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城市。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城市街景,逐渐变成了广阔的、绿意盎然的田野。
我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原来,这就是“南北列车”的真正含义。
它不仅仅代表着我们地理上的分离,更象征着我们从这一刻起,真正驶向了没有彼此参与的人生轨道。两条平行线,即使曾经靠得再近,也永无交汇的可能。
我打开随身背着的书包,从最里面的夹层,拿出了那本浅蓝色的毕业册。翻到扉页,指尖轻轻抚摸着那四个数字——“0816”。
然后,我又想起了梧桐树上,那行仓促的刻字——“林晚,等我。”
“陈默,”我在心里无声地问,“你的‘等’,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而我们,又该在哪里重逢?”
列车飞驰,将过去远远抛在身后。
我知道,我的青春,伴随着那声悠长的汽笛和那个消失在平行轨道上的身影,彻底结束了。
而属于“后来的我们”的故事,伴随着漫长的思念、无声的关注和一次又一次的错过,才刚刚开始。前方等待我的,是未知的大学,是陌生的环境,是再也没有他的,一个人的四季。
我闭上眼,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那首《十年》,歌词像预言,又像诅咒,一字一句,敲打在我十七岁即将落幕的心上。
“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列车向南,列车往北。
我们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这越来越远的山长水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