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为什么会感到难过呢?我们明明近在咫尺,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能感受到对方手臂传来的温度。可这歌词,却像一句不祥的预言,在我们头顶盘旋。
我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歌词之外的东西——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混合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握笔的手指,修长而干净;他摊开的物理笔记本上,字迹清俊有力……
一首歌的时间,那么短,又那么长。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耳畔消散,世界的声音重新回归。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默不作声地,轻轻将耳机线从我手中抽走,缠绕好,连同那只MP3,一起收回了他校服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仿佛只是借了块橡皮,用完归还。
可我知道,不一样了。有什么东西,在那个阳光弥漫的午后,在那首《十年》的旋律里,已经悄然改变。它像一颗种子,落在了我心间最柔软的土壤里,悄悄探出了头。
下课铃响了,他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教室,没有回头。我依旧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碰触过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周围的同学开始喧闹,讨论着放学后要去哪里,讨论着刚才没听懂的物理题。可这一切,都仿佛与我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左耳耳机被取下后,那空落落的、仿佛失聪般的寂静,以及胸腔里,那颗还在为刚才那隐秘的几分钟,而剧烈跳动不休的心脏。
那天晚上,我做完堆积如山的习题,窗外已是月色朦胧。我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带锁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笔记本。这个本子,我珍藏了很久,一直舍不得用。
我拧开最喜欢的蓝色墨水钢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页上方,犹豫了片刻。窗外,夜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午后那时,教室里的背景音。
终于,我落下了笔,一字一句,郑重地,写下了我的第一篇日记:
“2008年9月16日,晴。
今天,物理课,他分了我一半耳机。
里面在放陈奕迅的《十年》。
歌里唱,‘十年之后,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可是陈默,我一点也不想,和你只是朋友。”
写到最后一句,我的脸颊又开始发烫。我慌忙合上日记本,将它紧紧锁回抽屉深处,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个下午所有的悸动、甜蜜与那莫名的不安。
那时的我,怎么会知道。有些旋律,一旦响起,就是一生。有些瞬间,一旦发生,就注定要用往后所有的时光,去反复咀嚼,和遗憾。
而我们故事的结局,早在那个共享《十年》的午后,就已在那命运的旋律中,写下了最初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