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苏时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那是新的香水,不是她熟悉的味道。
“当然,”程江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也可以选择继续休假。只不过下一次,就不一定是三个月了。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永久。”
苏时雪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在威胁我?”她咬牙。
“我在陈述事实。”程江月直起身,退回安全距离,“这个圈子有多健忘,你比我清楚。苏时雪,你已经三十三岁了,不是刚出道的小姑娘。每一次离开,都是在给后来者让路。”
他走到会议桌另一端,重新坐下,恢复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他说,“三天后,如果你没有异议,我们就正式开始工作。第一项工作已经安排了——下周的慈善晚宴,你需要出席,这是你回归后的首次公开亮相。礼服、妆发、通稿,我的团队会负责。”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执意拒绝,公司也会尊重你的选择。只是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
说完,他站起身,示意自己的人离开。
走到门口时,程江月回头,看了苏时雪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苏时雪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在那个瞬间,她似乎看到了冰层下的一丝裂痕——一丝极快闪过的、复杂的情绪。
然后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苏时雪、林薇和小周。
长久的沉默。
“时雪姐……”林薇小心翼翼地开口。
苏时雪抬手,制止了她。
她看着桌上那份合同,看着程江月留下的银色钢笔,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三个月前,她从他身边逃离,以为只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一切就能恢复原样。
现在她明白了。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有些人,一旦碰了,就再也擦不掉痕迹。
程江月用最残酷的方式,回到了她的生活里。
不是作为邻居,不是作为朋友,甚至不是作为有过一夜情的暧昧对象。
而是作为她的经纪人——一个将在未来两年里,掌控她事业走向、介入她工作生活方方面面的人。
苏时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决绝。
“林薇,”她说,“帮我查清楚,这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程江月会接手经纪业务,为什么王姐会突然离职,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查清楚,他这三个月,在哪里,做了什么。”
“是。”林薇点头,又问,“那……我们接受这个安排吗?”
苏时雪看向窗外。
秋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
她想起海边那场雨,想起星空下那个吻,想起程江月最后那句“我在这里”。
也想起自己写下的那句“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忘了吧。”
现在,他回来了。
用她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把她逼到了墙角。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苏时雪轻声问,不知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她拿起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签名处空着。
旁边放着一支笔——不是程江月留下的那支,是她自己的。
苏时雪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雷声,沉闷地滚过天际。
像某种预兆。
又像一场无可避免的战争,即将打响。
而这一次,她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