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陈零初很害怕又是什么“圣女大人救救我”“公主殿下受苦了”之类的戏码，“我有些累，想——”

“宿主，去见一下知府顺便停一晚拖拖时间吧，提交报告后上面回复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陈零初话锋一转:“想——好好逛一逛，天寒地冻的，正是逛街的好时机，哈哈。”

“小姐若是不想见那些官员就不见，没必要勉强自己去应酬。”

“没有，我挺好奇知府长什么样的。”陈零初说着已经下了车，“月华还在晕车？叫她下来休息一会儿吧。”

冬天天黑得早，一旁已经有人执灯。陈零初定睛看了看只觉得眼生:“这是榕城知府派来接引的侍女？”

“不，是北疆送给小姐的陪嫁之一。”

陈零初默了默:“我不是叫你退回去么。”

吴畏笑了笑:“退回去也是退回北疆，左右她都是要回去的，路上小姐就先用着吧。”

甚是有理。陈零初无法反驳，错开他搭上提灯侍女的手。那侍女换了一身具有南汉特色的服装，面目却仍然看得出具有少数民族特征，乍一看居然和吴畏还有点像。侍女见他主动贴过来下意识回头望着后面空了手的人，随后赶紧把头低下去扶着陈零初往城里走去。

吴畏捻了捻空了的那只手没说什么，落下两步跟了上去。

榕城知府是位瘦削的中年人。作为北疆使团和军队驻留最久的一城，看得出过去几个月里他都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一见面陈零初就被抹着眼泪感谢，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进行一些万金油说辞:“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知府抓着手帕，“多亏了公主——”

“——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榕城有什么特色美食么您请我吃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知府愣了一下:“这些好像都是草原的特色。”

“……我就是随口一说。”陈零初轻咳一声，“您随便备点就行。”

“称不上您……”感激的情绪逐渐平复，知府被如此美人盯着看还有些羞赧，“菜都有的，公主殿下这边请。”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零初提着裙子就走，完全没注意身后侍卫眼里闪着一丝诡异的光。吴畏沉默的跟着进了宴会厅，里面一众官员早就换了官服提前等着了。陈零初低着头坐在上位只觉得尴尬，两根筷子迅如闪电，不消一刻钟就结束了战斗:“我吃好了。”

“这么快？”知府很诧异，“还有菜没上呢。”

陈零初搞不来他们唱歌跳舞吃饭喝酒的宴会流程，加上一天基本上都在轿子马车里也没什么运动量，吃点提前布好的前菜冷盘小碗菜也就七七八八了:“如今南北战争刚结束，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应当把宴饮的精力拿去安抚民众，我——本宫身为公主，理应身先士卒。”

“公主大才！”知府说着，几乎就要下泪，“公主有所不知，榕城身为大都门口最后一道防线，臣的心理压力一直都特别的大……”

“……”陈零初闭上眼睛，“1122。”

“收到。”

宋体八磅的台词在眼前铺开，陈零初面无表情的当着没有感情的念白机器，语句流水一样输出不从脑子里过，把人直说得忘记了哭泣，两只眼里都是崇敬的光。

“公主不愧是陈相的千金，若公主不是女儿身，想必朝堂又是另一幅光景。”榕城知府叹息一声举起酒杯，“这一杯敬公主。”

因为陈零初还在吃药，杯子里是上好的大红袍。陈零初小心的控制杯沿与他齐平:“您过誉了。”

“说起来，公主好像还有一位嫡亲的兄长？”

“是的，兄长近日也在着手科举，希望能为陛下分忧。”

话题逐渐向一个方向偏移。陈零初端着杯子垂着眼睫听众人开始聊男主以及一些有关政治格局的事，很偶尔才应和两句，不动声色的截取可能有用的信息。场中央的舞女谢幕退场，新一轮菜被呈上来。陈零初百无聊赖的当一个吉祥物，手边的蜜饯盘子空了大半。

“今日有幸与公主同席，受益匪浅。”宴会毕，知府亲自引他去公主下榻的院子，“公主今晚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有劳。”

院子很大，几乎是葳蕤庭的两倍，一条小河穿过院子水声潺潺。陈零初沿着小河绕到院子后，发现后院居然还种了山茶。红色的山茶叶片深绿，和身后的雪景好像不在一个图层上。

侍女乖顺的跟在他身后，只在陈零初伸出手想摸叶片上的雪时出言阻止:“殿下，小心着凉。”

陈零初只好收回手，象征性的掩起袖子轻咳一声，被她扶着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早就烧上了炭，一进去就感到巨大的温差。榕城知府准备东西很齐全，连蜂蜜和胰子都准备好了。侍女净过手拿了布巾沾了蜂蜜和皂水，往陈零初脸上一擦，什么都没擦下来。

陈零初有些茫然:“你做什么？”

“我……”她也很尴尬，“我看小姐精神不大好，想着为您卸妆梳洗伺候您就寝，只是没想到小姐居然是没有化妆的……”

“我化了啊，”陈零初拿布一擦嘴巴上的红色就掉了，气质一下子柔弱了起来，“没事我自己来，我不习惯有人伺候我。”

她“扑通”一下就跪下了:“请公主责罚。”

“……”我勒个封建礼教。

陈零初有些思念在陈府时日华月华的爱答不理:“不是你的问题，纯粹是我这个人比较独立，快起来快起来。”

于是侍女梨花带雨的从地上爬起来，梨花带雨的被陈零初哄到暖阁里。房间终于只剩下他一人，陈零初一声长叹，倒了杯水大马金鞍的坐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