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壁挂着各种不明动物的头骨，一根细香袅袅升烟。芙兰露仍旧是一身黑袍阖着双眼盘腿坐着，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眉毛已经压到双眼皮的吴畏。

盛新的是不可能盛的，随橙想吴畏端着碗脚下一抹，反耳来到了芙兰露的马车。

像是专门为了膈应他，出发时还一身黑色的芙拉朵今日倒是穿得花花绿绿，祥云绣坊的标签大喇喇的亮着。吴畏耐着性子等芙兰露睁开眼睛，两只手撑在盘起的腿上:“你到底睡醒了没有？”

“大人正在算卦，”小女孩回头瞪他一眼，“殿下不要大声喧哗。”

“……”有求于人，吴畏忍了。男人起身拍拍屁股:“你家大人算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先出去了。”

然而芙拉朵小小的身躯拦在车帘前:“算卦需要特定气息为引，殿下现在还不能走。”

“……”被她算到有求于人，吴畏忍了，一忍就是一柱香。余烟未散，芙兰露垂眼端详了片刻，抬眼看向吴畏:“殿下中午可是吃的炖肉？”

“是，”吴畏耐着性子，“大巫从卦象中看出什么了？”

芙兰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旁的芙拉朵很有眼力见的开窗通风承担解释的责任:“‘殿下中午吃了炖肉’，这就是卦象。”

吴畏只觉得自己耐心告罄:“请问大巫算这个干什么？”

“同殿下平时练兵练武一样，算卦也是要熟能生巧的；但算卦劳神费力，自然只能找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保持手感。”芙兰露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特意到队伍最后面找我是想问些什么？”

“我想……我想问如何消解她的防备之心。”

“太子妃殿下远嫁和亲，她毕竟是养在深院的相府小姐，若是像只天真的小羊羔才要出问题，慢慢相处就好。”芙兰露头也不抬，“芙拉朵，送客。”

“不是那个问题，”吴畏抿了抿唇，“我希望她快乐。”

于是女人放下茶杯:“敢问殿下一开始拜托我算卦时，我说了什么？”

“群阴环阳，禄身入墓。”

“此命如何解？”

吴畏顿了顿:“无疾之疾。”

“她快乐与否，都是半只脚踏进坟墓里的人了。”窗外风簌簌，车轮滚在泥雪上发出泥泞的碎响，女人幂篱平整的铺开形成一个规整的圆。芙兰露一抬眉眼:“既然殿下带她出来是为了给她自由，不去管她反而更好。”

那日这人一个跟头翻进北客馆，巴图还以为是汉人刺客前来刺杀大巫，没想到只是求她算丞相府大小姐的寿数。芙兰露难得见这人低声下气的样子，心想相府小姐虽然命贵但也不是不能算，没想到反而裂了她三个头骨法器，吐出口血还要被谴责污染了本就被污染的引子，算出来的卦象也不甚明晰，只能看出来命数将尽却算不出具体的日子。吴畏问她可有解法，两人在桌前探讨一夜，最后还是吴畏拍了板:“小姐告诉过我南汉有和亲的打算……反正都要议和了，我想娶我的恩人。她在南汉困在院落高墙之中，至少去了草原，她能亲眼看看盛开的顶冰花。”

芙兰露对于这个想法不置可否，只是对另一点提出疑问:“殿下既然想给她自由，为何不表明身份，而是躲在偏院当游魂？”

男人只是默了默，没有答话:“算你的。”

“算我的是另外的价钱。”

“……你找茬？”

那夜湖泊边他拿一只萤火虫换了这个消息，只想着他能带她走，却没想到她的病已经严重到整日整日的吐血。好在不知是不是长生天庇佑，两国婚约定下以后陈零初吐血的频率越发少了，只是看上去仍然不像很高兴的样子，一个人缩在马车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如今他只是个陪嫁的小侍卫，也没办法跟在陈府时偷摸进陈零初的马车，主要还是陈零初不许。吴畏有些犹豫:“可我总感觉我不去找她她是不会过来找我的。”就像上次他不在陈零初马上找了公孙衍和芙兰露二人去逛街了一样，如果他不是“吴畏”而是“北疆太子”，情况估计还会更糟。

芙兰露语调微扬:“殿下到底是想报恩还是想以身相许？”

吴畏眼睛一瞪:“小姐不喜欢我我以身相许有什么用？”

“……”这下无语的人变成了芙兰露，“殿下想要恋爱咨询的话，好走不送。”

“不是恋爱咨询，你就帮我算算她喜欢什么就行。”吴畏眼珠子一转，“或者——你把芙拉朵借我一下。”

芙拉朵一下子缩在芙兰露身后不肯出来，芙兰露眉毛一挑:“她的算卦还未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