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凯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痛心，“阁下，这不是您！您怎么会甘心……”

“凯恩。”凌洛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虽然不高，却带着昔日统帅的威压，“注意你的言辞。这里不是军营。”

凯恩猛地一震，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瞬间清醒过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也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门外有什么在听着。他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对不起，阁下。是我僭越了。”

看着凯恩这副样子，凌洛心中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奈。他缓和了语气：“说说别的吧。军团里最近怎么样？托德准将还顺利吗？还有……其他人？”他问的是那些可能还在关注他、或者因此事受到影响的旧部。

凯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开始拣选一些能说的、无关紧要的日常训练、人事变动、新装备测试的消息，小心翼翼地汇报着。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凌洛，试图从对方平静的面容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真实的情绪。

凌洛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细节问题。他能从凯恩的叙述中，拼凑出第一军团大致的现状，也能感受到暗流下旧部们的不安与对他的牵挂。这份遥远的、来自“过去世界”的关心，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渗入他被冰冷现实冻结的心湖，带来一丝慰藉，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那个世界的隔绝。

时间在时而沉闷、时而小心翼翼的交谈中流逝。偏厅里阳光移动，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变换的光影。

当埃德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用刻板的语气提醒“会面时间即将结束”时，凯恩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不舍和欲言又止。

凌洛也站了起来。他看着凯恩，这个忠诚的年轻部下，最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个简单却包含了许多未言之语的举动。

“保重，凯恩。专注眼前，不必为我分心。”

凯恩紧紧抿着嘴唇，重重点头，眼中似有泪光闪动，但被他强行憋了回去。“您也……保重，阁下。无论在哪里，您永远是我们的将军。”

说完，他再次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转身，跟着埃德温快步离开了偏厅，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情绪。

凌洛独自站在空旷的偏厅里，阳光依旧明亮，喷泉的水声潺潺，但他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冷和空茫。

凯恩的到来，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如今处境的难堪，也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那些担忧、不平、甚至隐含的同情目光，比星网上的恶意揣测更让他感到刺痛，因为那是来自真实关心他的人。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凯恩在埃德温的陪同下，走向庄园出口的小型飞行器坪。那个年轻的、挺拔的军雌身影，最终消失在园林的拐角，如同他曾经触手可及的自由和职责，彻底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凯恩的身影，凌洛才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偏厅。

就在他走到门口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偏厅另一侧、与主廊相连的拐角阴影处，似乎有一片深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很短暂，几乎像是错觉。

但凌洛的心却猛地一沉。

那个位置……如果站在那里，可以清楚地听到偏厅内的谈话，却又不会轻易被厅内的人发现。

赫雷格斯。

他果然在听。

这次“批准”的会面，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控和监视之下。他允许凌洛接触旧部，或许是为了观察他的反应，或许是为了安抚（或警告）军部某些势力，又或许，只是想看看，这只被折翼的鹰，在见到同类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凌洛面无表情地走出偏厅，沿着走廊向塔楼走去。指尖冰凉。

会面结束了。

短暂的、带着温暖与刺痛的联系，被掐断了。

他又回到了这片金色的、寂静的、只有赫雷格斯意志存在的牢笼之中。

而那道在阴影中一闪而逝的衣角，像一道冰冷的印记，烙在了这个午后温暖的阳光里，也烙在了凌洛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