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老人瞬间变脸,“你可知州属各地,不远万里来了五六驾娇客,就堵在皇宫门口,个个都说奉家里长辈命令,拜见陛下。却绝口不提具体是何——那眼睛雪亮的一看,明摆着冲陛下、冲做后宫主人来的。”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老夫若戳破这层窗户纸,去哪里寻和陛下同样出色的佳婿赔给她们;若不戳破,目的未达到,人家岂能甘心回家。”
“都是些饱读诗书芳华正茂的姑娘,老夫可拉不下脸把人赶走,陛下自己想办法说服人家吧。”
他觑天子脸色,以为会十分难看,严元夫却像有所预料,解披风的手没有停顿,沉声道,“朕知道,后宫没有主事的太后太妃,这些年轻女眷便无人接待,才烦扰了米师。”
米老捋胡子的手一滞,神情未变,缓声道,“依老夫瞧,陛下何不挑选一位知根知底的女子,假装立后也好,假戏真做也罢。有了皇后,即使纳了男子入宫,朝臣也不会再有非议。”
“日后命妇朝拜、祭祀接待,有皇后总归是方便得多。陛下要是担心魏小满不肯屈就,先瞒住人,日后软磨硬泡,他是个性情宽厚的人,天长日久,想开了,和陛下不也是同样的恩爱缱绻。”
严元夫静了片刻,忽然轻笑摇头。
米老莫名:“笑什么?”
严元夫道:“笑朕果然是老师教出的学生,为人处世都是一个路数。”天子眼风斜扫过老人,并不揭破他的‘坏心’。
“朕认准了小满,自然不会说一套做一套,牵累其他人来粉饰太平。后宫仪式,总有德高望重的老王妃或一等诰命可以主持;臣子议论,那就是朕做得还不够。若君主足够强大,臣子畏德亦畏威,知晓分寸,哪里还有指手画脚的胆量。”
见他不上套,米老欣慰,“那子嗣,想必从宗室子弟抉择贤良优秀者了?”
“不错。那些姑娘千里迢迢来,朕会一齐接见,讲明利害。她们都是满腹经纶的大家闺秀,也未必全部死心眼冲着朕来的,碍于家族,走个过场而已。”
老人意味深长,“有时情字误人,陛下丰神俊朗,又贵为天子,可谓世间最好的儿郎。陛下是否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
天子已端坐御案,翻开一本奏折,头也不抬。“接见完,朕会遣返她们。纵使剃头挑子一头热,千里不见,也够人冷静了。”
看似不近人情,却是最明智的做法。
陛下出师已久,白担忧啦。米师拢袖,悠然走开。
成素纳闷与兄弟交班。
他们三兄弟,成丰成熟,成俭寡言,成素低调,不似其他家兄弟亲亲热热,交谈直来直往。
“日夜奔波的苦差,你们怎么看起来反而......还挺乐在其中?”成素狐疑,“撑不住就直说,不用勉强,我在京中保护米师,昼出夜安,不累。”
成丰唇角一勾,成俭淡淡扫了弟弟一眼,虽然没张嘴,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成素:“......”
成素:“你们那什么眼神。”
成丰作为大哥,还是比较大方的。路过时,他拍拍三弟的肩膀,“以后记得有关魏公子的事情,最要紧,马上去跟陛下禀报。”
“要是有魏公子两个孩子的消息,马上告诉我和你二哥。”
成素迟疑,点头。
轮转五日,亲卫取下信鸽绑着的密信,展开。吃了一惊后,他想起大哥的叮嘱,下意识揭开幕帘,顶着一众朝臣或直白或隐晦的视线急步进入御书房。
天子没有分散一丝余光,成素心里有些打鼓,毕竟已经打断了议事,退缩也来不及了,硬着头皮送上密信。
御书房忽的仿佛乌云压顶、风雨欲来,御前臣子仍在等候天子决策,严元夫回过神,三言两语下了旨意,示意那位臣子去办。
又挥了挥手,宫人们便恭敬地请诸位眼观鼻鼻观心的大人出去。
密信已被揉搓得皱皱巴巴,天子紧攥信纸,冷声,已是怒极。
“陈锐好狗胆,做的什么大理正。出了人命案不调查清楚,反而先将人拘进大牢,立马喊他来!”
密信如蚁小楷,隐约能瞧清一句话——魏涉杀人案,已拘安洛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