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虽立储君,但驾崩后太子追随而去,国无君主,几位皇子夺权,弄得朝堂腥风血雨。
当今陛下子嗣艰难,大臣们时常为此感到发愁,如今有了这一出,那就说明国家后继有人啊,而且修令曦文武双全,又师从段蘅,作为储君人选,再合适不过了。
开始大家还同情修将军被戴了顶绿帽子,现下反倒羡慕起他,替皇家养了个儿子,以后可谓平步青云。
但也有人不这么认为,修将军冷落他多年,难保修令曦不会心生怨恨,将来不针对打压就算不错了。
是福是祸,谁知道呢?
段蘅也是万万没想到,修令曦的身世这么复杂。
因此朝中也有不少人怀疑,段蘅是不是早就知道,更叹他慧眼如炬,来日或可成就两朝帝师。
段蘅对立储之事保持缄默,他深知他们这位陛下疑心太重,帝心难测,一旦涉及到分权,轻易表态不是好事。
上奏的折子都是在劝陛下早立储君,或是夸赞修令曦年少有为云云,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穗德帝将奏折重重甩在案面,冷哼一声,道:“好一个暗珠胎结!”
他当真是小瞧了他那位四弟。
昭德殿的太监和宫女大气不敢出,把头埋得更低,就连万公公都不敢上去劝陛下消气。
直到康平公主照常让人送来了长生丹,穗德帝心情这才缓解些。
那些臣子们为国家后继有人,激动的睡不着觉,完全忽略了他们的陛下是不是也这么想。
人是有私欲的,尤其是站在权力塔顶尖的人,一不小心就会被诱惑,成为权力的奴隶,心生极致的掌控欲。
穗德帝对立储一事闭口不提,只说等原川收复,边境平定后再议。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将军府闭门谢客。
消息快马加鞭送到边境,修令曦还没来得及过生辰,便得知修文不是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实际上是四王爷。
他摇身一变成了四王府的世子,而且有可能成为储君,甚至将来荣登大宝。
修令曦收到老师的信,心情凝重,他并不想卷入皇室的权力斗争。
老师在信中一再告诫他,谨慎行事,切勿落人口实,他已经站了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会有滔天祸患。
连同信一起送过来的,还有段蘅送他的生辰礼,是一件鹤氅。
此事也让修文颜面尽失,男子之事,最怕人说不行,更何况是放到明面上讨论。
他虽替皇家宗室养子,但也是实打实的被人戴了顶绿帽子。
皇家身份摆在那,他敢怒不敢言,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此事一出,修令曦在修家的处境十分尴尬,他的生辰自是没过成,修家父子谁也没理他。
很快修文传信回去,将修令曦的名字从谱牒上剔除,立即向外宣告修令曦已不是修家人,动作之快让人应接不暇。
修令曦身世之谜掀起的朝堂风波,以至于众人似乎都没有想起修令曦还有一个弟弟修令山。
修文隐藏多年的秘密曝光,一时间忘记了处理这件事。
这几日修令山在父亲面前谨小慎微,却迟迟没有等到发落。
他惴惴不安,时时刻刻忍受刀悬脖颈的痛苦,每一次听到关于修令曦身世的讨论,对他来说是凌迟,他根本无暇在意二哥会怎么样,他最担心的是父亲对他的态度。
如果父亲真的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那为何这些年对他和二哥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修令山抱着必死的决心去了父亲书房,他讷讷开口:“父亲。”
修文似乎没什么变化,和从前一样应他。
见修令山迟迟不说话,修文问:“怎么了?何事如此不敢言?”
修令山道:“父亲,二哥……”
修文打断道:“别提他,他已经从谱牒剔除,与我们家无关。”
修令山艰难道:“那……我呢?”
修文这才明白过来,这几日他光顾着修令曦身世秘密曝光的事情,把他忘记了。
“你不是,你和他不一样。”
修令山眼中迸出一丝光亮。
“你的父亲是你早逝的叔父。”
修令山惊愕。
修文道:“他与王家女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因此定下姻亲。崇文年她父亲是盐铁官,我们两家自小相识。后来王家因贪污被抄,你父亲央求你祖父出面,费了几番周折才保下她。你父亲极喜爱她,两人如约成婚。王家女虽有才情,但善妒,架不住你父亲喜欢,身边除了她没别人。两人都喜欢游览山水之间,她生前写了不少游记,不过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不安居内宅,拉着你父亲四处跑,常年不着家,把你父亲带野了心,前程不顾,仕途不要。”
他呷了口茶,继续道:“可惜王家女迟迟不生子,你父亲无奈,养了个外室,这才有了你。你父亲想接你回府,又怕王家女不高兴,恰好丽姨娘身体有碍,不能生育,便抱回来给她养着了,对外就称是我的孩子,反正都是我修家血脉,哪房养都成,不可能让你流落在外。后来王家女开了窍,生了令怡,可也还是不安分,害的你父亲也死了。这女人就是个祸害。”
修令山问:“那我生身母亲呢?”
修文轻描淡写道:“病死了。”
修令山默了一瞬,道:“谢父亲养育之恩,令山无以为报,今生定不负此恩。”
修文欣慰,道:“你虽然不是我亲生,但这些年养在我膝下,我早就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同为一族血脉,理当同气连枝,一致对外,切不可让人玷污了我修家纯正血脉。”
“是。”
修令山出了书房,心情却有些复杂。
丽姨娘自小待他极好,事事亲力亲为,把他看作眼中宝,也悉心教导,犯错从不纵容。
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把他教得很合格。
防止谣言越传越离谱中伤修令山,修文即刻为修令山正名,将他的身世来源解释得一清二楚。
众人如释大惑。
修令曦已经麻木了,得知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何怀幸颇为气愤。
“真是令人耻笑!小舅母那般好的人,死后还要落个善妒的名声,分明就是他们龌龊又恶心!反倒叫女子大度,谁愿意要他们这些脏烂臭的贱货!天不开眼,怎么不收他们去罢!”
她眼神幽幽转向修令曦,道:“二哥以后要是如这些腌臜货一般,我必不会留情面。”
修令曦后脊一凉,连忙为自己辩道:“我身心内外如一,从来恪守品德,表妹放心。”
何怀幸冲他皱了皱鼻子,以示威胁。
修令曦表情严肃,以示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