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是她们初遇的那天。
开学日,咖啡馆外,秦野骑车经过,沈肆拍下她的背影,命名为“猎物001”。
糖遇火。
原来从那天起,秦野就知道。
知道自己是糖,沈肆是火。
知道相遇的结局,是融化,是燃烧,是成灰。
可她还是在沈肆接近时,一点点卸下防备,一点点打开心扉,一点点让自己融化。
哪怕知道会碎。
沈肆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行刻字。铅笔的痕迹很浅,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
她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窗外,梧桐叶在秋风中簌簌落下,金黄色的,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教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一个人。
和这个空了的座位。
和这行小小的、无人知晓的刻字。
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沈肆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在颤抖。
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在无人的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
可是伤口太深了。
深到一辈子也愈合不了。
深到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深到她终于明白——
有些错,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
而有些心碎,一旦开始,就永无止境。
……
夜很深了。
沈肆离开秦野的教室时,已是晚上十点。校园里很安静,路灯在梧桐叶的缝隙里投下破碎的光影。深秋的风已经很冷,吹过空旷的广场,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低语。
她没有回公寓。
而是走向艺术学院那栋最高的楼——六层,楼顶有个开放的天台。那是她和秦野第一次接吻的地方。
说是接吻,其实不太准确。那更像一场意外,一场在暧昧边缘的试探。那天也是晚上,她们一起来这里看城市夜景。秦野靠在天台栏杆上,风吹乱了她的短发,她说:“这里能看到我们工地。”
沈肆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你脑子里只有工地。”
“还有建筑。”秦野很认真地补充。
然后她们沉默了。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像倒悬的星河。远处有车辆驶过,车灯连成流动的光带。夜风很凉,但沈肆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她靠近秦野,很近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橘子糖的甜香。近到能看见她睫毛的颤抖,能听见她呼吸的微乱。
然后她吻了她。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嘴角,像试探,像确认。
秦野没有躲。
但也没有回应。
只是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像受惊的小动物。
沈肆退开时,秦野说:“沈肆,我不玩。”
她说:“我知道。”
但那句话是谎话。
当时的她,还在赌约里,还在游戏里,还在“征服”的兴奋里。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吻——那个她以为是自己主动的吻,其实是秦野默许的。秦野给了她机会,给了她信任,给了她一颗糖最脆弱的内里。
而她,用那个吻,开启了之后所有的伤害。
沈肆推开天台的门。
夜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几乎站不稳。她走进去,反手关上门。天台上很空旷,只有几个废弃的花盆,和一些不知是谁留下的空酒瓶。
栏杆还是那个栏杆,锈迹斑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沈肆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城市夜景依旧,灯火如海,车流如织。远处,她能看见沈氏集团开发的几个楼盘,能看见秦野曾经打工的那些工地。
但看不见秦野。
秦野像从这个城市蒸发了一样,不留痕迹。
除了那些刻字。
教室里那行“2018.9.15,糖遇火”,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每呼吸一次都疼。
沈肆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夜风吹着她的头发,很冷,但她不想动。她想在这里待一会儿,在这个和秦野有过短暂甜蜜的地方,在这个一切开始变质的地方。
然后她看见了。
在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行刻字。
很小,很浅,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的,在斑驳的水泥墙面上几乎看不见。但沈肆看见了——因为月光正好照在那个角落,因为她在找,因为她知道秦野有刻字的习惯。
她走过去,蹲下身。
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些凹凸的痕迹。
字迹和教室里的一样,工整,冷静,是秦野的字:
“2018.10.7,糖遇火。”
日期。
沈肆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拿出手机,打开日历。手指颤抖着翻到十月。
十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