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她偷拍沈肆的照片，想用来勒索。”

“她在沈肆生日派对上大闹，要沈肆给她名分。”

“沈肆给了她一笔钱封口，她才同意消失。”

甚至有人“证实”：“我亲眼看见的！那天在便利店，秦野故意晕倒，沈肆送她去医务室，她就赖上沈肆了！”

说这话的人，完全忘了那天自己也在便利店，完全忘了秦野是真的低血糖晕倒，完全忘了沈肆当时的紧张和心疼。

记忆被流言篡改，真相被偏见掩埋。

沈肆走在校园里，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人们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在她走过时突然安静，在她转身时又窃窃私语。

他们都觉得她是受害者。

都觉得她“遇人不淑”。

都觉得她“被一个底层女孩算计了”。

没有人知道，她才是那个施害者。

没有人知道，她每晚都梦见秦野离开时的背影，梦见那张画着融化糖的纸，梦见秦野说“脏”。

没有人知道，她快被愧疚和悔恨逼疯了。

周三下午，沈肆去了建筑系办公室。

她想找系主任，想澄清，想告诉所有人：不是那样的。秦野没有勾引我，是我先招惹她的。她没有错，错的是我。

可是走到办公室门口，她的手放在门把上，却怎么也推不开。

骄傲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她。

沈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错误。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被仰望，习惯了用漫不经心的笑容掩饰所有情绪。

现在要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混蛋，承认自己用赌约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承认自己才是这段肮脏关系的始作俑者——

她做不到。

不是不想做。

是做不到。

那种根植在骨子里的、属于沈家大小姐的骄傲和自尊，像枷锁一样锁住了她。她可以私下里跪在秦野门外痛哭，可以在无人的公寓里酗酒到昏迷，可以在深夜里一遍遍拨打那个关机的号码。

但她不能，也无法，在公开场合撕下这层完美的伪装。

因为一旦撕下，她就不是沈肆了。

至少不是别人眼中的那个沈肆。

手从门把上滑落。

沈肆转身离开。

脚步很重，像灌了铅。

每一步都在说：沈肆，你真懦弱。

每一步都在说：沈肆，你不配被原谅。

……

周五，秦野原本该上《建筑美学》课的日子。

沈肆早早来到教学楼，站在那间教室外的走廊里。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看着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谈笑的，打闹的，睡眼惺忪的，抱着早餐的。

没有人注意到她。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敢靠近。

上课铃响了。

教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

“张明。”

“到。”

“李芳。”

“到。”

“秦野。”

教室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说：“老师，秦野退学了。”

教授沉默了几秒，在点名册上做了个记号，继续点名。

沈肆站在门外，听着那个熟悉的名字被提起，又被轻轻带过。像一粒灰尘，被风吹起，又落下，无人在意。

可是那粒灰尘，是她世界里唯一的光。

下课了。

学生们涌出教室。沈肆等到人都走光了，才走进去。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椅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秦野的气息——也许是她的错觉。

她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秦野的座位。

桌面很干净，没有刻字，没有涂鸦，像所有普通的桌椅一样。但沈肆知道，秦野曾经在这里坐过无数个下午——看书，记笔记，画草图，偶尔看向窗外的梧桐树。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桌面。

冰凉的触感。

什么也没有。

秦野把自己的痕迹抹得很干净，像从未存在过。

可是沈肆记得。

她记得秦野坐在这里时的侧脸，记得秦野思考时无意识咬笔杆的小动作，记得秦野回答问题时清冷而清晰的声音，记得秦野被教授夸奖时耳根微红的样子。

那些记忆像电影，一帧帧在脑海里播放。

清晰得刺痛。

沈肆在秦野的座位上坐下。

桌子和椅子对她来说有点矮——秦野比她高一些。她试着调整姿势，想象秦野坐在这里时的样子。

然后她看见了。

桌子的右上角，靠近窗户的那一侧，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刻字。

用铅笔刻的，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肆凑近。

字迹很工整，是秦野的字：

“2018.9.15，糖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