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像什么都没看见。
像什么都不在乎。
而楼下,沈肆终于动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泞的赤脚,看着地上那把被丢弃的黑色折叠伞,看着这个破败的、不属于她的世界。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赤脚走进晨曦微露的街道。
背影单薄,摇晃,像随时会倒下。
但终究没有倒下。
只是这样走着,消失在街角。
像一场噩梦终于结束。
但醒来的人知道——
有些伤痕,会一直在那里。
像那个耳光留在脸上的红痕。
像那个“脏”字刻在心上。
永远。
永远也洗不掉。
……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沈肆坐在车里,浑身湿透的衣服已经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皮肤。她在秦野楼下等了一夜——不是站着,而是坐在车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单元门,等待着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秦野没有下来。
甚至连灯都没有开过。
那个小小的窗户始终漆黑一片,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拒绝看这个世界,也拒绝被这个世界看见。
七点,天完全亮了。秋日的晨光苍白而稀薄,照在老旧的居民楼上,照出墙皮剥落后露出的灰暗底色。早起上班的人陆续出门,自行车铃铛声、摩托车的突突声、还有邻居互相打招呼的声音——世界开始运转,平凡而真实。
只有沈肆的世界,停在了昨夜那个暴雨的瞬间。
八点,她终于动了。
手指僵硬地转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她开车离开,不是回家换衣服,不是去医院处理脚上的伤口——脚底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血已经凝固,和泥泞混在一起。
她开往学校。
今天是周一,秦野有早课。《建筑材料学》,八点半开始。
沈肆把车停在教学楼附近,没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她看见建筑系的人背着画板、提着工具包,三三两两地走进教学楼。她仔细辨认每一张脸,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八点二十五分,上课铃响了。
沈肆下车,赤脚踩在地上——她的高跟鞋昨晚就丢在别墅门口了。脚底的伤口踩到地面,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她不在乎。
她走进教学楼,走到秦野上课的教室外,从后门的小窗往里看。
座位按学号排,秦野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沈肆记得很清楚,因为秦野喜欢那个位置,安静,靠近出口。
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
桌上没有书,没有笔记本,没有那个她熟悉的、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秦野没来上课。
沈肆的心脏开始往下沉。
她拿出手机——屏幕已经干了,但还有水渍。她解锁,拨打秦野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声,和昨夜一样。
再拨。
还是关机。
沈肆的手指开始发抖。她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微信,给秦野发消息:
“秦野,你在哪?”
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被拒收了。
秦野把她拉黑了。
沈肆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出微信,点开短信,输入:
“秦野,求你回我电话。”
发送。
没有回复。
她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浑身湿透的衣服已经开始散发霉味,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脚上的伤口渗出新的血,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红色印记。
有路过的学生看她,眼神怪异,窃窃私语。
沈肆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秦野在哪?
九点,第一节课下课铃响了。
教室门打开,学生涌出来。沈肆拦住一个建筑系的女生——她记得这个女生和秦野一起做过小组作业。
“同学,秦野今天没来上课?”
女生认出了沈肆,眼神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没来。老师点名了,她没到。”
“她有没有请假?”沈肆追问,声音沙哑。
女生摇摇头:“不知道。你可以问学习委员。”
沈肆找到了建筑系的学习委员,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秦野没有请假。早上辅导员还问我她怎么没来,她电话关机,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这三个字像三把锤子,重重砸在沈肆心上。
她转身,冲出教学楼,回到车上。
引擎轰鸣,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她开得很快,闯了两个红灯,喇叭按得震天响。其他司机纷纷避让,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骂她,但她听不见。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出租屋。
秦野一定在出租屋。
也许她只是生病了,只是需要休息,只是不想见人。
一定是这样。
车子在狭窄的巷口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沈肆推开车门,赤脚跑进巷子。脚底的伤口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