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沈肆颤抖的身体,能尝到她嘴唇上雨水的味道,能闻到她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即使被雨水冲淡了,依然固执地存在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秦野开始挣扎。
她用尽全力推开沈肆,力道大得让沈肆踉跄着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啪!”
耳光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格外清脆。
秦野的手还扬在半空,掌心火辣辣地疼。她看着沈肆,看着沈肆左脸上迅速浮现的红痕,看着沈肆错愕而受伤的眼神。
“脏。”
秦野说。
一个字。
轻,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穿了沈肆最后的防线。
沈肆的脸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她抬手,指尖颤抖着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又看了看秦野——秦野的眼神像看什么污秽的东西,厌恶,冰冷,不加掩饰。
脏。
她脏。
她的吻脏。
她的爱脏。
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脏。
沈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只是靠在墙上,看着秦野,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混着雨水,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秦野转身进屋。
这次她没有立刻关门,而是背对着沈肆,声音平静得可怕:“沈肆,别再来找我。别再来脏我的地方。”
门关上了。
没有声音,没有犹豫,像关上一扇与己无关的门。
沈肆站在门外,站在暴雨灌进来的楼道里,站在昏黄破碎的光线下。
脸上火辣辣地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脏。
秦野说她脏。
她也觉得自己脏。
从她用赌约开始接近秦野的那一刻起,从她设计那些“偶遇”开始,从她撒谎说“顾晓婷挑拨离间”开始——她就脏了。
脏得再也洗不干净。
脏得连说“我爱你”都像是亵渎。
沈肆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没有声音——哭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只有雨水还在下。
哗啦啦,哗啦啦。
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审判。
门内,秦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冷。
刚才那个吻的触感还留在嘴唇上——冰冷的,粗暴的,绝望的。还有沈肆眼泪的味道,咸涩的,滚烫的。
以及她自己打出去的那耳光——掌心现在还麻着,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脏。
她说沈肆脏。
但她自己呢?
被那样一个人吻过,被那样一段肮脏的感情污染过——她就不脏吗?
秦野抬起手,用力擦自己的嘴唇,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嘴唇破皮,渗出血珠。但那种被侵犯的感觉,那种被强行打上烙印的感觉,怎么也擦不掉。
她闭上眼睛,把头埋进膝盖。
窗外暴雨如注。
凌晨四点,雨渐渐小了。
从倾盆大雨变成淅淅沥沥的细雨,像哭累了的人最后的抽噎。
秦野从地上站起来,腿有些麻。她走到窗边——那扇小小的、玻璃破损的窗户,往外看。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沈肆还站在那里。
她没走。
就站在单元门外的空地上,赤着脚,浑身湿透,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长裙紧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还留着那个巴掌的红痕。
她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秦野窗户的方向——虽然秦野没开灯,她不可能看见什么。
但她就是看着。
一动不动。
雨丝在路灯的光线里飘洒,像金色的尘埃。
秦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沈肆。
看了很久。
久到细雨彻底停了,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久到早起的邻居开始出门,看见楼下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形容狼狈的女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沈肆还是没走。
她就那样站着,像在等待某种不可能到来的赦免。
秦野的手指抠着窗台,指甲陷进剥落的墙皮里。
心里某个地方,有一丝极细微的松动——像冰层裂开第一道缝隙。
但很快,那些画面又涌上来:朋友圈里“赌约进度90%”的字样,顾晓婷得意的笑容,沈肆醉醺醺的脸,还有那个粗暴的吻,和那句“脏”。
冰层重新冻结。
比之前更厚,更硬。
她拉上窗帘,转身离开窗边。
没开灯。
没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