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没动那钱。她看着沈肆,看着这个穿着昂贵礼服、披着男士西装、在凌晨两点醉醺醺出现在便利店的沈家大小姐,看着她眼角的亮片,看着她晕开的口红,看着她此刻平静却疲惫的眼睛。
“你……”秦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需要帮忙叫车吗?”
沈肆摇摇头。她拿起那盒醒酒药,拆开包装,抠出两粒,就着温水吞下去。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
吃完药,她靠在柜台上,看着秦野手里的《结构力学》。
“这么晚还在学习?”她问。
“嗯。”
“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凌晨学习……”沈肆的视线从书上移到秦野脸上,“秦野,你不累吗?”
秦野合上书:“习惯了。”
沈肆沉默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秦野身上扫过——洗得发白的卫衣,便利店的廉价围裙,旧帆布包,还有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你很缺钱?”她忽然问。
秦野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学费,生活费。”
“家里……不支援?”
“我没有家。”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怨怼,没有自怜,就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这样的事实。
沈肆看着她,看了很久。
便利店的灯光很冷,照在秦野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近乎透明。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时刻紧绷,随时准备应对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
沈肆忽然想起照片里那个抱着破玩偶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也没有家——或者说,有一个摇摇欲坠的家。母亲在制衣厂打工,父亲……那个男人不配被称为父亲。她抱着母亲缝的兔子玩偶,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听着隔壁夫妻的争吵,闻着楼道里永远散不去的霉味。
后来母亲去世了。
后来她被接回了沈家。
后来她学会了穿高跟鞋,学会了品红酒,学会了用漫不经心的笑容掩饰所有情绪。
后来她变成了沈肆。
“我……”沈肆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可以帮你介绍份兼职。”
秦野抬起眼。
“家教。”沈肆说,“我侄女,初一,数学不太好。时薪一百五,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地点在市中心,交通方便。”
秦野愣住了。
一百五的时薪,每周两次,每次两小时。一周就是六百块。一个月两千四。
够她付房租,够她吃饭,甚至能存下一点。
这比她现在的所有兼职加起来都赚得多。
“为什么?”她问。
沈肆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点平时那种慵懒的意味:“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学生,教小孩应该不错。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秦野的眼睛。
“我想帮你。”
秦野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又松开。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血液冲向耳膜,发出嗡嗡的声响。
这是一个诱惑。
巨大的诱惑。
但同时,也是一个陷阱——她知道。沈肆的每一次接近都带着目的,每一次“好意”都可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可是……
可是两千四百块。
可是不用再在凌晨两点守着便利店,不用再吃过期便当,不用再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
她想起院长上个月打来的电话,说孤儿院的锅炉坏了,需要钱修。她把自己攒了一学期的三千块打了过去,然后这个月过得捉襟见肘。
她想起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
她想起自己那双已经磨破底的帆布鞋。
“你侄女……”秦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真的需要家教?”
“真的。”沈肆说,“成绩在班上倒数,她妈急得不行。我推荐的人,她们肯定信。”
秦野沉默。
秒针在墙上挂钟里走动,发出清晰的滴答声。一下,两下,三下。
沈肆也不催她,只是靠在柜台上,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答案。
“好。”秦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