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裴璟发现他渐渐开始习惯这个温柔版的李南风,所以也不想多想。
只要她待在他身边就好。
他默默发誓,会一辈子好好对待李南风,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李南风并不想裴璟知道她要复仇之事,她不想牵连他。
毕竟他还有父母,还有他的家。
而她,只有孤身一人。
而且,裴璟那么怂,不一定会帮她。
她不想被裴璟拒绝。
第二天夜里,她悄悄离开,准备提前潜入猎场准备。
快到猎场时,一个身影缓缓走到她面前,是顾元。
“你真的要去吗?”
“要么,你陪我,要么,你让开。”
“皇子去猎场,不会只是一个人去,到时候那么多禁军,你怎么应对?”
一支箭从顾元耳边擦过,射到他身后的树干上。
李南风又拿出一支箭,对着顾元:“这一次,我可不会射偏。”
“你知不知道,皇上已经下了密旨让我彻查此案,只要我们找到王武,找到证据,就可以给李萧定罪,到时自会还你们宁王府清白。”
“清白?我要清白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人命。”
“你冷静一下,慢慢来,我会帮你。”
“帮我?”李南风嗤笑道:“帮我再请一封赐死的圣旨吗?”
李南风的话刺痛着顾元,他看着李南风泛红的眼眶,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
是啊,她从来不是犹豫不决,瞻前顾后的人。
她向来,想做就做。
他慢慢抬起剑,横在他们中间。
李南风也将箭头微微偏移,瞄准顾元的心脏。
“我忘记了,顾指挥使眼中,没有朋友,只有犯人。若是你想阻止我,就在这里杀了我。”
顾元紧紧握住剑,想起他们初见时,她还在害怕的逃跑,还在因为一小个伤口疼得嗷嗷直叫,如今的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算了,他想道:
至少明日,我在场。
他慢慢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你走吧,你不再是我的犯人了。”
雨声轰然涌进来。
她怔了怔,眼底有什么晃了晃,又迅速冻牢。擦肩时,她听见极轻的一句:“……保重。”
她愣住了,但脚步并未停下,肩膀擦过他湿透的衣袖,没有回头。
他站着没动。
雨水模糊了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融入灰蒙蒙的雨幕。地上,她的脚印在积水中慢慢坍塌、消失,好像她从未有来过。
李南风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但她没有办法。她无法接受双儿替自己去死,无法接受哥哥的谎言,无法接受今后的日子中再也见不到宁王府的人,无法接受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活着。
她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这不公平。
她从她醒来之后,她便开始厌恶自己的身体。若不是为了瞒住裴璟,她一滴药也不会喝。
每一次呼吸,她都能闻到当日的浓烟味。她后悔,后悔当时没有拉住父母和哥哥一起离开,后悔第一个钻出去,后悔让双儿进去。
每一次心跳,对她来说都是折磨。
她曾在夜里用力闭气,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只希望呼吸暂停,心跳停止,能让他去和家人相聚。
但很快,她意识到,她还有事要做。
既然父母、哥哥和双儿是被人所害,那她就应该为他们报仇。
没错,她要用血腥味替换她口鼻中浓烟的味道。
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将自己伪装成南楚刺客,这次出手是因为南楚与李萧合作不成而报复。
如此一来,就算她被杀死,也能让李萧被怀疑。
她相信,只要她能制造出证据,顾元就能把案子查清。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裴璟,她原本也想尝试忘记一切和他好好生活。和离后,她才发现,她是多么的怀念在裴家的日子,多么怀念和裴璟一起放风筝,一起逛街,一起吃桂花糕,一起打打闹闹。
但她做不到。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让裴璟牵扯进来。
反正在裴璟心中,李南风已经死过一回了,流程应该是熟悉了。
就算她真的死了,也不过是再伤心一回。
一回生二回熟,应该还好。
等日子久了,裴璟自然会慢慢忘记她,娶一个新的妻子,生一个小孩,开始新的生活。
只可惜,那个飞镖,她再也送不出去了。
她带上盼儿留给她的另一张面具,成为真正的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