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菊花纹瓷碗被放入乌木承托,萧衍:“周序,端一盆热水来。”
桑落早早准备了热水,忙不迭地送进来,在她转身后,萧衍唤住她:“将彩头细细擦洗再放置在床头。”
萧衍想着,若是她醒来看不到摸不着拼命换来的彩头,心中定然不踏实。
他料事如神,姜然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彩头,不过已是两日后的事了。
桑落桑芷瞧她抱着彩头不撒手,反复摩挲的欣喜模样,不禁笑说:“夫人,侯爷当真是个半仙,将您的心思摸得透透的。”
姜然顺着话茬不经意问:“候爷,他说什么了?”
桑芷:“侯爷这两日守在您的身侧,寸步不离地照料您,直至清晨宫中有要事,方才离府,离府前又命婢女将彩头再擦拭一遍,说上头落了灰,您抱着不好。”
桑落帮腔:“侯爷这两日熬得眼下乌青,事必躬亲,喂您喝药,给您抹外敷伤药,那活儿干得比女子还要心细!”
姜然脸颊漫上羞色,垂眸暗笑,指尖无意摩挲着彩头,问:“当真?”她轻抿着唇:“该不会是你们躲懒,活计落到侯爷身上了?”
桑芷忙声:“夫人呐,婢女们哪敢躲懒!”她往门口看了看,确认萧衍还未回来:“您在观风台猝然昏迷,侯爷脸色霎时一沉,这两日府里宛如冬日大雪纷飞之时,人声静默,唯恐招惹侯爷不快!”
姜然想起萧衍冷脸如冰的模样,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熟人慎近的无形威压,不禁打了个冷颤。
话说萧衍一早离了府,但并非宫中有要事,他去了一趟禁军值院,亲自挑选了十余位身手极好,下手知分寸的禁军。
宫中敲响了晨钟,预示着诸位朝臣可以动身离开府邸前往宫中上朝了。
但上朝毕竟是一件辛苦的活计,即便是以一向勤奋上朝,口齿伶俐的言官也时常犯懒,较别的官员早了一盏茶的功夫踏入朝殿,博得了名声罢了。
上朝拖延,总有官员落在后面。
几辆马车缓缓而至,宫门口的当值禁军快步上前,告知他们今日宫中有贵人出行,马车不可挡了路,引着他们前去午门。
车帘还未掀开,萧衍双指朝前一点,身后埋伏的禁军蜂拥而上。
马夫猝不及防地被拉下来,将将发出喊叫声就被强劲有力的一掌拍晕在地。
马车内的官员闻声便也顾不上伸展腰身了,掀开车帘探头时,便被一个粗麻袋套上脑袋,双手被禁锢在身后拽下马车。
萧衍唇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歪头示意禁军动手。
约摸着一刻钟,午门地上躺着几位官员,他们躺在地上缩着身子双手护着脑袋,嘴里发出一阵阵的痛苦呻吟。
他们确信自己被下黑手了!
不幸中的万幸,双腿没被打断,双手也还健全。
他们愤怒地扯开脑袋上的粗麻袋,露出肿胀泛青的脸,有的流着鼻血,有的吐出断了半截的牙齿,周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地方。
“你们方才可看见是何人下的黑手?”
几位受伤的官员互相搀扶着慢步走到宫门,禁军一看他们肿得如猪头一般的脸,不禁吓了一跳,但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卑职一直守在宫门,并未看见何人去了午门。”
几位官员虽被打了一身伤,但所幸没伤及睿智的脑袋,他们质问:“方才引我们前去午门的那位禁军呢?”
当值禁军还未来得及说话,莲妃娘娘的车驾缓缓驶出宫门,他们低头相送,再抬头时,双方相视无言。
莲妃娘娘便是今日出行的贵人!
萧衍在内宫门一侧探头瞥了他们一眼,看着他们一瘸一拐地步入宫中,便如常带着一队禁军行走在宫道上,与他们迎面相遇。
萧衍佯装震惊,瞳孔微张:“几位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往左侧挪了一步,又看看后面的官员,面露不忍:“几位大人的马车摔沟里了不成?”
他们紧盯着眼前这位肉中刺,忍痛挺直了腰板:“蒙侯爷关怀,或是本官近日来犯了小人,不仅破财还肉身遭了灾。”
萧衍皱起眉头:“既是如此,本候听闻京郊外的三清殿特别灵验,几位大人不妨休沐时携诚意去拜拜三清真人,驱除霉气。”
他们出奇地一致:“哼!”
萧衍放低了声量:“几位大人,本候方才从圣上寝殿而来,圣上为着篱州春旱一事面色不悦。”他“啧”一声,面露忧色:“几位大人既没递告假折子,现下又逼近早朝的时辰。”他看向他们一瘸一拐的双腿,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萧衍既从圣上寝殿而来,便没有作案的时间,几位大人面色缓了些。
萧衍露出一丝和善的笑意,解释:“圣上心系京都灾民,给本候下了军令状,本候一时焦心,无意得罪了几位大人,一直苦于如何修补,今日若是几位大人赏脸,萧衍愿送几位大人一程。”
他句句恳切,使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几位大人微微抬起下巴:“侯爷心诚,我等也不是心胸狭窄如鸡肠之辈,有劳侯爷了。”
萧衍吩咐周序推来了平日里运送恭桶出宫的木板车:“条件有限,几位大人将就一下。”
要饭的不嫌饭馊,他们相互搭着彼此的肩蹲在木板车上,愣是不敢伸手沾上两侧扶手,窝窝囊囊地上朝。
周序一边擦手一边跟着萧衍走在长而窄的宫道上,爽快道:“几位大人唆使自家夫人在马球场上趁机对夫人下黑手,可算是出了这口气了!”
萧衍停步回首,面露嫌弃,周序立即悻悻改口:“卑职胡言!是几位大人今儿个出门没看黄历犯了太岁!”
萧衍满意地点点头:“没错,正是如此!”他回身往前走:“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