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上烟尘迷人眼,沈初凝终于突围,策马逐球。
她们在不远处调转方向欲追逐她,姜然心下一横,勒紧缰绳,目光凌厉看着她们。
“驾!”
萧衍双眸微缩,攥紧了手中的云纹莲花杯。她这是要以一己之力拦住她们?
场下众人眼花缭乱,视线徘徊。
一人在逐球,余下的人在追赶。
一匹烈焰快马横冲过来,拦在她们前方。
“吁!”
她们勒紧缰绳,马儿嘶鸣高高扬起前蹄,却来不及了。
马儿冲撞在一起,她们无力掌控,身子后仰摔落马下,所幸一片混乱时马儿从她们身上跨过,并未伤人。
场下从紧张忘记了呼吸的静默转为一片哗然。
“这些娘子打起武球不输于男子啊!”
“这场马球赛有些拼命啊!”
“那位拦截的娘子是谁啊?”
“承安候夫人!”
萧衍忧色重重地紧盯着正趴在地上起不来的姜然,比赛将至尾声,他不可上场施以援手。
沈初凝回首瞥了一眼,另一侧人仰马翻,她夹紧马腹逐球更快地前行,球离毬门越来越近!
距离几米了,正是此刻!她瞄准毬门的中心位置双手握紧马球棍,俯身一击!
全场哗然!
线香正好燃尽,判吏郑重地高声宣布:“线香尽!恭贺姜沈队尾香击中一筹,积三分,胜!”
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回荡在马球场的上空。
沈初凝跃身下马,焦急地朝着姜然跑去,与此同时,萧衍已至她几米之处的地方。
姜然欣慰地闭眼露出一丝笑容,晶莹的泪珠从她眼尾滑落。
赢了,她们赢了!
“然然!”沈初凝停在二米开外。
萧衍蹲身在她身侧,欲扶她却不敢触及,不清楚她的伤处唯恐弄疼她。
姜然唇角笑意未消,眼尾却泛红,泪过留痕,抬手与他。
萧衍握住她的手臂扶她起身,姜然起身之际踉跄不稳,身子朝前倾倒扑入萧衍宽厚的怀里。
灰尘簌簌而下,随风扬起,姜然欲伸手推开他:“脏。”
“本候不嫌弃。”
他俯身将她横抱在怀里,“夫人辛苦了。”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穿过大半个马球场至观风台西侧。
长公主抬手:“将彩头赠予承安候夫人,裴夫人。”
姜然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接过彩头,与沈初凝齐声:“臣妇恩谢圣上,长公主!”
长公主:“这都是你们靠自己博得的彩头。”她顿了一下:“武球虽不比文球光彩,但赢了就是赢了。”
二人灰扑扑的,活像泥土里滚了几圈似的,迟来的羞愧使她们将头垂得更低了。
周遭的喧闹声倏忽小了,姜然仿佛听到有人在焦急呼喊她的名字,但她却张不开口回应了。
...
大夫急急忙忙地随着周序入院,虽未至初夏,但快步走了这么一段路,不仅双脚有些酸胀,面颊也泛起一层薄汗。
大夫替姜然悬丝诊脉,两眉之间的褶皱愈发蹙起,萧衍坐在月色秋罗帐内,亦是眉头紧锁。
她那样单薄的身子,在马球场上接二连三地摔下马,遭受重击,唯恐伤及五脏六腑。
萧衍眼前浮现她坚韧不弃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他从一个小卒坐上三军主帅的位置,并不是因为他是承安候的后裔,蒙受先人的荣恩,而是日复一日地出生入死,即便深陷敌人的包围圈,也从未言弃!
这是一种坚定想要,势必得到,豁得出去的决心!
...
周序候在寝室门外一侧,不时偷瞄内室。
萧衍半个身子坐在床沿,一手将姜然拢在怀里,一手用白瓷勺子盛着半勺散发着浓浓苦味的药汤,动作轻柔地喂她服下,唯恐触疼了她的柔唇贝齿。
周序回溯过往,姜然围猎挡箭受伤,萧衍也曾给她喂服汤药,但眸中不曾泛起温柔的微漾,仅仅只是忧色,杂着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