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施舒不会认错的,哪怕他离得很远,哪怕他整张脸都在阴影里,她也不会认错那个身形。
挺拔、高挑、带着舒展开来的清爽。
是傅舟,傅舟也跟来了。
盛施舒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几乎于同一秒,他也随之迈开后撤步。
傅舟转身就走,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背影穿过人群,肩膀微微倾斜,像是要走进正在沉下去的落日里。
盛施舒的脚再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踩在石板路上,鞋跟磕出一声脆响。
“盛小姐!”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她顿住,肩膀绷紧了一瞬。
剧务组的女孩小跑过来,手里举着对讲机,气喘吁吁:“导演问您要不要先看一下,他们说光线正好……”
她转过头。
落日把她的侧脸染成淡金色,睫毛在瞳孔投下光栅般的影子,衬得她眼里波光粼粼。
她看着那个女孩,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群还是一样的拥挤,只是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他刚刚站着的地方,现在只有几个举着相机的游客。
盛施舒的手指攥紧了大衣边缘,又松开。
“盛小姐?”
她没应。目光还钉在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
落日又往下沉了一点,河面的光变成暗红色。
“稍等。”她忽然抬起脚,往台阶下走了一步。
女孩愣在原地,举着对讲机不知道该不该追。
旁边有人喊盛施舒的名字,大概是灯光师或者场务,她没听清。
她只听见自己高跟鞋敲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傅舟,傅舟你等等。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
人群从她身侧掠过。有人侧身让开,有人回头看她,但她顾不上。
那座老桥的入口就在前面,他刚才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如果走得快一点,如果穿过那群旅行团,如果——
她情不自禁地跑了起来。
鞋跟卡在石板缝里,她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路灯杆,又往前跑。
落日最后那一线光,正从桥拱底沉下去。
好在没了落日,还有些许残存的光线,天色也不算太暗。
当盛施舒回过神来时,她和傅舟不过几步距离。
喘着粗气站在一侧,目光的落点,是傅舟高耸的鼻骨。
那天他温和的话语仿佛还停在耳边,自己分明答应了他分开一段时间,可此时此刻,身体被情感控制,像飞蛾与火焰,不自主靠向他占据的那方空气。
很奇怪的是,这个点街边却没什么人,不过有几盏路灯静静亮着。
不知道傅舟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刻意回避,她分明离他不远,一路上也跟在他身后,可他就是没回一次头。
傅舟,你究竟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你是来,见谁的?
傅舟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想你……
盛施舒心中逐渐平静,耳畔尽是汩汩水声。
后来,她不清楚自己究竟这样站在他边上站了多久,只知道她站在这儿,傅舟也一动不动杵在远处。
突然,手机传来震动,切断她的目光。
她背过身去接通电话:“喂?哪位?”
“诶是盛小姐吗?我是导演助理,这边已经拍好今天的部分了,您要不要亲自来看看样片,没问题的话今天就收工。”
“哦哦好,我马上过来。”
追着傅舟的步伐追得入迷,竟一股脑忘了正事。
算了,既然来了应该就不会轻易离开。
况且……他们俩还在各自冷静中。
一句话也没说上,盛施舒只得在凌乱的冷风中向后退去,直至傅舟的虚影消失在她余光里。
可也正是在她转过身的刹那,那双古潭般的眸子,悄然投向她远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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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看拍得多好?布拉格落日的色调正好和模特身上的服装色系相同,从夕阳跑进城市的霓虹灯,光影一变服装跟着变……”
导演在旁边叽里呱啦说一大堆,盛施舒一边听着一边还要分神去细看样片,不仅插不上话,还被逼得只能机械应声。
效果是不错的,也不枉花了这些钱。
“挺好的,那既然导演您这儿也过关,那今天我们就收工?”盛施舒直起腰,抖了抖大衣。
“收工收工!”
许是忙了一天,再多热情也被耗尽,导演这声毫不拖泥带水,扔下对讲机转身就走。
哪怕盛施舒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摄制组就早已开始利索整理器材。
确实没什么好磨蹭的,一天的拍摄着实累人。
盛施舒埋没在众人嘈杂的交谈声中,刚落下的眼尾忽地想起件事来。
她匆忙抓住险些离开的导演助理,问道:“你好,我想问一下翻译老师在哪儿?”
小助理虽然觉着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好心为她指了个方向。
即便今天跟了一天摄制组,可无奈人员太多,除了模特和她的助理们,盛施舒实在认不清其他人。
所以哪怕小助理给她指了方向,她也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翻译,不得不依着自己的直觉找人。
好在翻译老师和摄制组不熟,人家成群结队约着待会儿去哪儿,翻译就形单影只地往空旷地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