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知道了老板。”
“而且这次的模特也是那位姐姐推荐的,说这位模特小姐好相处,不作妖。”
“简直是大善人!你那姐姐叫什么?改天我要去给她新剧捧场才行!”
“少来了你。”经陈淳淳打岔,盛施舒又忽地想起什么,转过椅子问李驰,“荔枝,联系翻译老师了没有?”
“当然!”
“那行,”盛施舒划开锁屏点进微信,“把随行翻译老师的微信发我一个。”
“不用。”
众人目光顿时交汇在他斜斜翘起的嘴角。
“你直接和傅舟联系就好了,他是老板。”
虽说这段日子盛施舒确实没怎么提过傅舟的名字,但陈淳淳并不清楚他们正在冷战,不免看热闹似的“哟哟”两句。
而盛施舒脸色稍僵:“你联系的译星?”
“嗯哼。”
“为什么?”
“他们便宜啊!”
“他们便宜?”盛施舒眉头紧锁,“你脑子没问题吧?”
“反正我和陈总说了这事儿后,他给的报价是这个数。”
“……咳咳。”看见李驰高高竖起的指头后,盛施舒一时哑口。
“你就说吧,便宜又好用,不选他们选谁?”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算了,好歹陈江愿意维护几人间的友情,也不好辜负人家一番好意。
只是,让她去联系傅舟?稍微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
“既然你负责这块,还是你去联系确认人员情况吧,你有他微信吗?没有我发你。”
盛施舒好不容易绕开话题,李驰倒没察觉异样,挥挥手不经意说了句“有”。
陈淳淳意识到不对劲,有意无意问道:“对了,布拉格……在捷克吧?捷克说什么语言啊?”
“捷克当然说捷克语。”李驰有气无力地答道。
“可我记得诗诗之前说过,傅舟只会英语和法语吧?那这次他就不用跟着去咯?”
闻言,盛施舒不禁一震。
可李驰扔手机的动静再度将她思绪拉回:“不过按照陈总那边发来的翻译人员信息看,应该只有一个翻译,他们也应该只订了一个人的机票吧?”
“啊?”陈淳淳突然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很快瞟到盛施舒淡漠的表情,即刻清嗓,“傅舟他不去……也无所谓了,老总平时忙得很,估计要跑业务,小事小事……”
工作室内打印机的嘈嘈和铅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框住阳光的窗子不时被热风吹得哐哐响。
盛施舒没说话,认真,安静。
在她手机里,傅舟依然是置顶,但前一则消息却停在上周。
家宴过后,两人如约分开冷静一段时间,盛施舒也悄然抽身,暂时一心一意遁入自己的事业。
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也很急切去实现眼前的目标。
所以,在布拉格之后,过不了太久,她就能验证此前所有努力。
她就能,重新找到专属于她的人生。
-
十一月的布拉格,天黑得比中国早,气温也要更冷上几分。
下午四点半的样子,太阳已经西斜,把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
伏尔塔瓦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查理大桥上的圣人雕像被夕阳拉出长长的影子。
游客比夏天少了很多,街头艺人裹着厚外套拉琴,琴声在风里飘得很远。
拍摄团队赶在日落前开工,说是要捕捉最后的“金色时刻”。
盛施舒也跟来看,穿着一件燕麦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散下来,站在远处看模特在桥上走位。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飞机上人员混杂,外加摄制组随性人员太多,点人头这事儿有助理负责,盛施舒也就没能辨认出哪位是翻译老师。
只不过胡乱张望一周,没见着那个熟悉身影,安心叹气的同时,她还莫名感到一阵心揪。
于私,她实则仍然期望看见他,却又不知道该以怎样的面貌和身份去面对他。
与其慌不择路失态,倒不如还是不见得好。
盛施舒是这么想的。任由斜阳打在她鬓发,目光直直而慵懒。
直到纸页带起一股微风,吹散鬓发上落的碎金色。
她扭过头,面前是助理递来的一份通告单。
她接过,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打印字——拍摄日程、服装清单、对接人……
翻到第二页,又翻回去,最终找到“随行翻译”几个字。
不是那个名字。是个从没听说过的人。
也对,这次来的也该是会捷克语的人才行,得和当地人沟通。
盛施舒垂着眼睛,手指在纸边轻轻顿了一下。
助理伸手要接,她把通告单递过去,脸侧向河面,肩膀下落一寸。
后来她抬起眼睛。
神不知鬼不觉地。
他就站在河岸那一头,逆着落日。
橘红色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勾出肩膀的轮廓,脸却隐在暗处。
隔着一整条石板路和来来往往的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个站姿太稳了,稳得像等了很久。
而她的指尖还停在半空,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助理却早早把单子抽走。
风从河面吹过来,吹起她耳边的发丝,她没动。
他也没动。
落日在他身后一寸一寸往下沉,光线越来越斜。
她看见他抬起手,慢慢摘下手套,就那么捏在手里。一个极其寻常的动作,她看着,却忘了呼吸。
隔着整条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十一月初布拉格的风和落日,他的目光一直没移开。
她也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