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路凌凡半年里第一次找她。
之前表姐的宝宝无征兆地吐奶,她就给他发过消息,听说最后处理得及时,没什么大问题。
只不过这事儿有个坏处——路凌凡帮她忙,她自然也欠他一个人情。
而当下面对他发来的邀请,盛施舒呼吸声很重。
她拿起手机,指甲一次次敲打屏幕:【还是我请你吧,明晚八点我家有个轰趴,欢迎路医生来捧场】
消息发出,她并没等他回复,而是踩下油门,开着车回家去。
其实有那么一秒,盛施舒犹豫了一下,把路凌凡邀请来究竟是不是个错误决定。但都邀请了陈江,不邀请他属实说不过去。
无所谓,反正医生,大概率得值班。
不过这次她没料到,那头的路凌凡立马回来消息:【好】
她斜眼一瞥,没再理会。
回到家中,盛施舒把鞋子脱在玄关鞋柜,车钥匙径直甩在柜子上边,脚步虚浮。
在国外的半年里,家里不定时会给她找阿姨打扫,因此走了这么久,这个小家还是整洁如新。
回国本来是件快乐的事,结果被几个人这么一整,她实在开心不起来。
不过她也没去找盛宴青麻烦,毕竟他太忙,她不想给他添堵。
盛施舒光脚踩过客厅的地毯,走向靠墙的酒柜。
拉开柜门时,凉气混着橡木和酒精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怎么挑选,直接伸手从第二层取了一瓶威士忌。
瓶子有些分量,她单手握住瓶颈,走到吧台边,将酒瓶搁在深色大理石台面上,发出闷响。
她俯身从下层取出一只方杯,杯壁很厚,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又拉开小冰柜,用夹子夹出两块冰。
倾瓶时,琥珀色的酒液不急不缓地淌出,浇在冰块上,发出细小的嘶嘶声。
她两眼无神地看着酒液慢慢爬上杯壁,漫过冰块,在杯子里漾开一层暖色的光。
盛施舒掌根撑在吧台边缘,塌腰叹出一口气。
远处客厅的落地窗映出她的侧影。微乱的长发垂在肩上,吊带裙的细带松垮挂在锁骨下方,俯身时领口有细微的空隙。
“真麻烦。”她喃了句。
十月的夜风已经带着清晰的凉意。盛施舒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风立刻缠上来,裙摆贴着小腿,又松开,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几乎听不见。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凉意漫过锁骨和肩头。
城市在脚下铺开,车流是拖长的光带,嗡嗡的低频噪音隔着几层楼传上来,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玻璃。
向下看去的同时,她不可避免瞥到楼下的傅舟家。
没开灯,看来他还在加班。
盛施舒倚着栏杆,食指无意识地摩挲杯口,脑海中尽是白天他的脸和他说的话。
——“盛小姐,我来,是想和你结婚。”
——“我很想你,这半年里,每天都在想你……”
她抬起手,食指和中指的指节用力压上额角,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纹路。
国外这几年,她最早学会的技能就是借酒消愁。
酒杯递到唇边,她昂头,浅嘬一口。
碎冰撞上玻璃杯壁,发出融于秋夜的啷当响。
“咔啦咔啦——”
陈淳淳最爱嚼碎酒里的冰块,吃起来总觉得很带劲:“荔枝别忙活了,布置得差不多了,快坐下来陪我们喝点酒先!”
两个女生自然席地而坐,酒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只有李驰,还站在梯子上挂横幅。
横幅上是简单的“Welcome”,墙上沾了不少铝箔气球和彩条。
“我真服了你俩了,尤其是你陈淳淳。”站在梯子上,李驰歪着身子察看横幅位置,最后把左上角再往上拉一寸,“口口声声说派对是我们办的,结果到头来就我在忙。”
“哎呦,能者多劳嘛!”她眨眼和盛施舒碰杯。
可李驰根本不听,骂骂咧咧嘴巴没停。
唯一的优点,就是他嘴巴骂得不好听,手上的活儿却不停。
盛施舒和陈淳淳相视一笑。
“诶诗诗,你是不是还邀请了别人来?”陈淳淳问道。
她点点头:“嗯,我叫了个你们不认识的朋友,还有之前肠胃炎住院那会儿认识的一个医生。”
“那傅舟呢?他来吗?”
“我不知道。”
盛施舒家客厅天花板很高,一整面落地窗映出远处的灯火流光。
桌上铺着白缎,银质冰桶里斜插着几支深色酒瓶,周围散落着精致瓷碟,盛着点缀鱼子酱的俄式薄饼和裹了蜜糖的琥珀核桃,都是陈淳淳和李驰带来的。
通向露台的玻璃门半开着,夜风渗进来,拂动垂落的丝绒窗帘,也将室内过于暖热的气息稍稍搅动。
她一句“我不知道”,让陈淳淳哑口,只好闷声再抿一口香槟。
酒水暂未贴上她唇瓣,门铃便响了起来。
陈淳淳动作飞快,企图用开门来逃避干活和李驰的嘴炮。
“欢迎光……”
“临”字还未脱口,她一时顿住,扶着把手呆呆看向站在靠后位置的那位。
好在陈江接过话头,把手中准备的罗意威香薰蜡烛和红酒举至肩高:“当当,我俩的贺礼。热烈祝贺我们诗诗回国!你好,我是陈江,我爸姓陈,我妈姓江,所以我叫陈江。”
“哦你好,陈淳淳。”她回神,握住陈江伸来的手掌。
“原来是老陈家人啊!幸会幸会。”
“幸会。”陈淳淳的掌心握在陈江手里,眼神却不自觉往后瞟,“这位应该就是,傅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