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稠密,霓虹渗进来,在玻璃上化开,又被室内更暖的暗光挡在外面。
“来了来了!”她的目光还凝在窗外的街景,陈江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奔来,“有点事耽误了,抱歉让你久等。”
“没事,我也刚到。”盛施舒抬手,招呼服务生点餐。
陈江落座,脱掉西装外套才回神:“好久不见,诗诗。”
“好久不见。”
两声寒暄落地,一向聒噪的陈江霎时沉稳不少,点餐时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于是盛施舒开口:“抱歉啊临时约你,我想问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陈江抿嘴点头:“知道,傅舟嘛,对吧?”
“嗯,我想知道我们从里昂回来的半年多时间,他到底在干什么?”
“在发疯。”
盛施舒眉头一蹙:“不要跟我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陈江紧挨着她的尾音接话,揉了揉后脖子,满脸疲惫,“他这段时间,就跟疯了一样,不正常,不像他。”
盛施舒:“……”
陈江:“其实在里昂,从你回去那天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心不在焉的,虽然当时是我主导,但他实在太不在状态,口译工作也频频出错,影响不大,却不是他的风格。”
“我不是很了解你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可有段时间,我能感受到他过得很快乐,脸上多了很多笑容,所以我猜,那是因为你,出现在了他的生活。”
陈江给她倒了杯白葡萄酒,“不过现在,或者准确来说是从里昂回来以后,他又变回以前那副模样了,冷漠无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盛施舒没说话。
“这段时间吧,他出差太多次,我感觉我基本都没见上他几面,包括Jason也说,他好像把重心转移到国外业务上去了?基本找不到人,消息也经常来不及回。”
“后来还是有一次我去楼下茶水间的时候意外听见,公司有人议论说他把尾戒取掉了?我都没发现。”
陈江耸耸肩,拿起刀叉切开面前的牛排,“曹姝亭也跟我说,他们开会的时候,他不是缺席就是心不在焉的,有次他自己去茶水间,咖啡都漫出来了,他还不按暂停,洒得满地都是。总体呢,工作没落下,但就是状态不对,人没什么精神。”
“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盛施舒反问。
顶光照在陈江眉眼,他适时抬眸,吁出一口气:“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咯,那我们纯当他发癫,该找个时间送去精神病院给瞧瞧才是。”
他还是一如既然地爱开玩笑,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可是他的话不假,盛施舒嘴上说着跟她有什么关系,却偷偷记在心里。
“不过今天这事儿肯定和你有关系。”
陈江嘴里含着块嚼碎的牛排,说话不太清晰,“都没到他日常下班时间呢,开完会他第一个没影儿,我还纳闷,以为他真去见心理医生了,直到你给我发消息我才反应过来,他那着急忙慌的,原来是去见你这个心理医生了。”
说实话,纵使陈江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不愿立马放下心中的芥蒂。毕竟半年前,是他亲手斩断了两人的可能。
如今她实现梦想事业有成,没什么好贪恋的。
“我知道了。”她语气平淡。
陈江一边切着牛排,一边抬眼看她。
小提琴乐萦绕在西餐厅上空,一切都如此恬静美好,足以安抚食客们焦躁的心。
算是多嘴,陈江抿一口红酒:“个人建议吧,你们俩无论怎么样,都多少给自己留一步退路,别把事做得太绝,毕竟道春和译星是老朋友,私人感情建议还是不要带到工作上,你说对不对?”
“嗯。”盛施舒依旧没什么情绪,“我会处理好。”
“是嘛,做不了恋人可以做朋友啊,不然你们一见面就尴尬,共友会比你们更尴尬。”
“……”
“对了,你刚回国,有没有什么安排?”
“暂时没有,不过明天晚上我朋友说要在我家给我开一场归国派对,陈总来替我撑撑场面?”
“好啊,没问题,几点?”
“放心,晚上八点,你有时间就来,没时间就紧着你的事忙。”
谁想陈江忽地给她竖起个大拇指,眉眼尽是得意:“那你朋友可太会选时间了,我这周就明晚不忙,一定去给你捧场!”
盛施舒忍俊不禁。有陈江在,场子估计会热闹很多。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我能带上傅舟吗?”
他口中吐出这名字时,她心尖克制不住地轻轻一颤。
是,她应该大大方方地面对他,毕竟如果再装作绝情,反倒显得走不出来的那个人,是她。
可当这一问来临,她却蓦地缄口。
陈江大抵猜到她的心思,赶忙放下刀叉佯装潇洒改口:“啊没事,你要是觉得不妥我可以……”
“好,”不等他说完,她抢先回复,“把他带上吧。”
盛施舒语气不疾不徐,反令陈江不好把握,话刚说出口就让他后悔,脑袋点着点着越来越低。
吃完饭后,陈江回译星,盛施舒转身回车上。
此时夜色已笼罩整个庆淮,街边霓虹灯逐渐占满视野。
她坐在驾驶座,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方,指尖规律地敲打起边缘,眼神空洞。
回想陈江的话,以及白天见到的傅舟,心中大致有了一个自己的判断。
可具体如何处理,还有待商榷。
好巧不巧,她刚把内顶灯摁灭,手机又被消息点亮。
拿到手中一看,锁屏界面上显示的名字也是老熟人——路凌凡。
她打开微信,读起他发的消息:
【诗诗,听说你回国了?】
【那我明天能约你,吃个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