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舟没有回话,眉头丝毫不松。
女生站在一旁,左一眼右一眼的,渐渐察觉氛围不对。
“你说得对,我的世界很丰富,你融不进来的,所以这是我的房间,请你出去。”
女生急了:“盛……盛小姐,等会儿会有人送药来,我们需要翻译……”
“不用!我来沟通……”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傅舟脸上,扬起下巴,“你,出去。”
“盛……盛小姐这不行的,您现在这样怎么……”
“我到门口去等。”傅舟后撤一步,拉开了距离,“待会儿我把药挂门上,会用纸写好服用方法,既然她不想见我,那我就离开。”
门“咔哒”一声合拢,隔绝走廊的光,也隔绝了他。
盛施舒睫毛一帧帧抖动,眼神复杂。
刚才强撑出来的那股劲儿,那股带着刺的决绝,瞬间抽离,只剩下胸腔里空落落的回响,和太阳穴一下下的钝跳。
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冷。
女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镇住,手上的热毛巾逐渐变得冰凉,愣愣站在原地,无所适从。
“谢谢你。”盛施舒将眼睛合上,脑袋偏向她,“你回去吧,我没事,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虽然她是这么说的,女生还是犹豫了会儿,并没有直接离开。
许是看出她的忧虑,盛施舒立马扬起笑脸,轻声安抚道:“我真的没什么事,没喝很多酒也能好好跟你说话,你回去休息吧。哦对了,打开收款码我给你点加班费……”
说着,盛施舒将自己撑起,摸索着拿出手机打开支付宝,连输入数字的时候指尖都在打晃。
女生也不好再叨扰她,离开的时候重新给她换了盆热水,洗干净垃圾桶后,才向她鞠躬道别。
而她出来时,傅舟黑色风衣衣摆仍停在门口。
“怎么出来了?”
“盛小姐给我转了点钱,说让我好好休息,不用照顾她。”
说到底还是倔。
傅舟双唇紧抿,无奈答道:“没事,我在这儿看着她,你们白天辛苦,早点休息。”
“那就劳烦傅总。”
那位女生离开后,整个走廊静得只剩他一人的呼吸声。
依然还没人来送药,但想到是法国人,一切又说得通了。
盛施舒瘫坐在沙发上,头还是痛得紧,除了时不时吐几口,她压根没有多余的力气把自己挪到床上。
她倚在靠垫上,视线抛向门外,听不见一丝声响。
“走了吗……”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外加酒精使人燥热,她踉跄地脱掉身上所有衣服,抓了件宽松的T恤套在身上,衣领滑到肩头下方,露出被她挠红的锁骨。
威士忌的后劲让她两颊发烫,跌跌撞撞扶住门框才站稳。
她打开门锁,冷气钻进房间的刹那,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舟没走,手上恰好拿着一只白色药杯,醒酒药液微微晃动,映着顶灯昏黄的光。
盛施舒瞥了眼药液,再瞥了眼他。
“喝下这个会舒服些。”
“……”
他缄口不言,手上一直举着药杯。
盛施舒目光落在杯底,醉意上头,抓住他手腕当即把脑袋往下探。
傅舟齿间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传来的刺痛激起他后脊自下而上的酥麻。
等她再度抬起脑袋,门牙已在他手上压出齿痕。
不浅,可他还是一言不发。
她闪着泪,挑起那根戴着尾戒的小指,自嘲一笑。
缓过心神,盛施舒用袖口拭去他手上沾上的唾液,接手药杯,指腹扫过他指节。
他收手,背在身后,偷偷搓了搓留有她余温的侧缘。
“你说得对。”盛施舒把药杯拿到手上,悠悠转了一圈,“我不了解你,一点也不了解。”
傅舟喉结上下一滚,指甲嵌入手心。
“我也二十多岁了,的确不该这样懵懵懂懂地过下去。所以谢谢你,总算有人不是事事顺着我来,愿意给我一点方向了。”
傅舟:“……”
“谢谢你,我想通了,也大概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她瞳仁的正中间滴落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傅舟。”
“我在。”
“你知道的,我名声奇臭,因为我自由惯了,讨厌拘束,讨厌别人来理解我,自然很难,像你期待的那样,费那么多时间去真正了解你。”
他心尖一颤。
指尖抹去泪花,她噗嗤笑出声,抬起目光,探入他眼底。
她字字恳切:“所以我祝你,早日找到真正了解你的那个人……”
他眼眶红了,也许是被风吹的,也许是被她身上的酒气熏的。
在她吐息那刻,几近同时,他的拇指倏地拨落那枚尾戒,跌落地毯,毫无声响。
“傅舟,我放弃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