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缆车一次能坐两个还是四个?要是我们被迫分开了怎么办?”路凌凡嘴上说着要制定个预备方案,心里却想好了要怎样和盛施舒在一块儿。
很可惜,老天爷偏不按他设想的来。
陈江之前来过,即刻反驳:“你以为是国内那种缆车啊?这个缆车像轻轨地铁一样,一次可以拉很多很多人,我们总共才四个人,分开什么分开?净说这些晦气话。”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冲?你们干口译的都是这么培训礼仪的吗?不应该注意一下说话态度吗?”
“瞧你这话说的,你们家傅舟也是干口译的啊,一句话得罪俩,真有你的,你才懂语言的艺术,你才应该去当口译员。”说完,陈江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
好嘛,这俩哪怕之前没见过也能有这么大敌意。盛施舒没辙,悄悄挪到傅舟身边,用他做挡箭牌。
很快,缆车就进了站。
他们选的是圣母院线路,只为能赶在日落前登上山顶,看一看雪景下的夕阳。
此时不算旺季,但坐缆车来看落日的人也不少。有的人看起来神色慌张,反复摸着口袋,估计真的被陈江猜中,打算直接在教堂前求婚。
上山的途中景色美得令人艳羡,盛施舒的相机就没停过。
等到下缆车时,大伙儿像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全部一股脑朝一个门涌来,硬生生把刚起身的四人冲散。
傅舟被挤在中间,寸步难行。
他试图回头找她,只看见她被人群推着往另一边去,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逐渐看不见踪迹。
就那一眼,他心里紧了一下。
“诗诗!诗诗!盛施舒!盛……”
她的名字还卡在他喉咙,猝不及防间,一只手从人缝里伸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的手腕。
手心很热,甚至有点烫,力道出乎意料的大,猛地一拽。
他几乎是被她硬拉出来的,踉跄两步才站稳。彼时她仍抓着他的手腕,没松手。
“这边!”她声音不高,眼睛透亮,裹着笑意。
黄昏的金光被白雪反射在她发丝,暖洋洋的,像童话镇子里私藏的宝物。
傅舟愣在原地,后腰被人群一挤一挤。
盛施舒朝陈江和路凌凡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见那两位还在人群里艰难挪动,随即拉着他,将身一闪,笑得灵动:
“快跟我走。”
他撵着她的步子,雪籽随风落在他肩头,砸出啪嗒细响,人群嘈杂纷乱行色匆匆。可他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富维耶圣母院的石砌穹顶格外大气,盛施舒拉着傅舟的腕骨向陈江他们所在位置的反方向奔去,先他们一步找到观景点。
“到啦!就是这儿!”她胸口起起伏伏,上气不接下气。
恰好赶上日落,脚下里昂城的屋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罗纳河与索恩河也在渐暗的天色里泛起微光,映照着远处山峦背阴处残留的雪迹,好似被随意撕碎的锡纸,存住法国南部最后的冷调。
可傅舟仅限的视线没分给这美景一寸,尽数被盛施舒的侧颜占据。
他是头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她真的很白,就跟所有人对她的第一印象一样,还有饱满的额头,浓密的长发,眉毛是流畅的弯眉,浓度刚好,鼻梁直挺,鼻头圆润,以及那时常上扬的嘴角。
她明明,和传闻中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此时此刻,她就是一只阿尔卑斯山下长大的小羊,自由欢快,比任何人都要纯粹干净。
“这个时节的落日最特别。”她伸手指向天际,忘记松开那只紧握着他的手心,“像米兰时装周上那种冷暖碰撞的色调实验。其实我想做一件衣服,用杜邦新研发的温感面料来做主料,在裙摆处加入热敏涂层,随着体温变化会显现出雪地折射虹彩的效果……”
傅舟仔细聆听着,伸手拂去她肩头被风吹落的零星雪屑。
她继续说:“我还想做一件不对称的单肩晚礼服,用不同深浅的丝缎拼接,不要平直的缝线,要像地平线那样有细微的起伏,再手工嵌入比头发丝还细的铜金色金属丝!”
“像远处屋顶的轮廓那样?”他依旧没能移开视线。
“没错!”她兴奋地点头,“主料就用意大利的double-face丝绸,一面是哑光,一面带些光泽。裙摆要处理成渐变,走动的时候……”
她忽然松开了那只手,模仿模特走台步的姿态:“裙摆会形成连续不断的色彩,就像……就像……”
盛施舒绞尽脑汁,试图寻找恰当的表述。
“就像此刻的光,”他接上她的话,不带情绪,“在你身上流动……”
盛施舒一惊,扭头直直撞上他的视线。
她清晰地看见他的目光,从左到右,以不曾察觉的速度,闪动了一下。
面前是古旧的城市全貌,身后是情侣高喊“Je t’aime”的坚定回响。此时此刻,他和她目睹过去的浪漫,也背倚未来的憧憬。
盛施舒觉得,自己不会比当下更喜欢他了。
关于喜欢眼前这个,帮她读懂自己,这个只一眼,就让她记了一辈子的男人。
“傅舟,我喜欢你。”
她不再选择用夜色做掩,她要在阳光下,堂堂正正的,向他传达内心深处的爱意。
“你愿意,也喜欢我吗?”
山风公平地挑起他们的发尾,一起一落,慷慨地将点点余晖藏到二人发间,是流光溢彩的美景,亦是悄然心动的信号。
暮色渐销,远方的里昂老城随着夜幕化为星河,而她的里昂,将在另一维度获得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