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以为沈叙已经睡着,自己也将在这种心烦意乱中辗转反侧到天明时,隔壁房间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咳嗽声。
很轻,带着压抑,像是怕吵醒谁。
钟情屿的心骤然一紧。
沈叙感冒了?是今晚演出时出汗又吹了风?
还是这几天太累,抵抗力下降了?
对沈叙的担忧压过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他不假思索地坐起身,摸黑下床,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溜到客厅。
他凭着记忆找到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然后又摸到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他妈妈硬塞给他的、据说效果很好的感冒冲剂。
他端着水杯和冲剂,像个做贼的小仓鼠,蹑手蹑脚地走到沈叙的卧室门口。
举起手,他却犹豫了。
这样冒冒失失地送药过去,会不会太唐突?沈叙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打扰他休息?
就在他举棋不定,指尖要碰到门板时,卧室的门,从里面拉开了。
沈叙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水汽,头发还有些凌乱。他似乎也没想到门口站着人,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走廊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也照亮了钟情屿脸上猝不及防的慌乱,和他手里那杯冒着热气的温水,以及那一小包孤零零的感冒冲剂。
钟情屿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绯色。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听到你咳嗽……就、就想……”
他想说“就想给你倒杯水”,或者“给你拿点药”,话到嘴边,却笨拙得连不成句。他觉得自己蠢透了。
沈叙的目光从他爆红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手中那杯水,和那包感冒冲剂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的深潭,漾开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有惊讶,有探究,还有一种钟情屿看不懂的、深沉得近乎滚烫的东西。
他静静地看了钟情屿几秒。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烫得钟情屿几乎要拿不稳手里的杯子。
然后,沈叙伸出手,他没有去接那杯水,也没有去拿那包药,而是碰了碰钟情屿紧张而用力抿着的嘴角。
“谢谢。”沈叙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寂静的深夜里,直直撞进钟情屿的心底。
说完,他才接过钟情屿手里的水杯和冲剂,指尖不可避免地与钟情屿的指尖相触,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
“早点睡。”沈叙看着他,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晚安。”
他后退一步,轻轻关上了房门。
留下钟情屿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
嘴角被沈叙指尖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灼热感迅速蔓延至全身,烧得他头晕目眩,四肢百骸都酥麻了一片。
他……他刚才……
谢什么?
是谢谢这杯水?这包药?
还是谢谢别的什么?
那个触碰,那个眼神,那句低沉的“谢谢”和“晚安”……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认知中的营业截然不同。
钟情屿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那里还残留着沈叙指尖微凉的触感,和让他心跳失控的、滚烫的余温。
沈叙对他,绝对不止是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