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成听不懂鲛人的语言，但同为异兽，月阑听懂了。

出乎意料的是，祂不是请求她帮忙放她会海里，而是用颤抖的声音说：“杀了我，杀了我……”

月阑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你叫什么？”她没有回应那个请求，只是温柔地询问祂的名字。

鲛人鳃膜翕动，沉默了很久，久到姜玉成以为祂不会回答了，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琅—渊。”

月阑点点头。她郑重地呼唤这个名字，承诺道：“琅渊，我不会杀你，我一定会救你。”

琅渊的尾鳍猛地绷紧。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有所感激，但更多的是恐惧。

祂又告诉月阑，祂有一定的预言能力，能看到祂生不如死的未来。

“明天，那些可怕的食客会赌鱼……他们在这片海域养了变异的文鳐，给祂们投喂特殊的饵，让祂们快速变大，狂性大发……然后，他们会把活着的我用缚灵绳绑住，挂在吊杆上，投进那片海，作为诱饵……”

“我会被那些大鱼分食，祂们会因此变得更大，那些食客就赌，谁钓上来的鱼最大……”

“如果我能侥幸活下来，也会被关在宴会厅中央的水缸里，变成活饮料……食客会用细鞭抽打我的尾鳍，让我不停地哭。他们说鲛人的眼泪可以活化细胞，返老还童，延年益寿……”

祂颤抖着：“这样的未来太可怕了，我宁可直接去死……”

月阑伸出手，穿过池水冰冷的表层，握住了琅渊的手手。

鲛人的皮肤比海水更凉，指节细瘦，鳞片边缘锋利，划破她的掌心。但她没有收手。

“我会带你安全离开。”

姜玉成通过月阑的简要翻译，大概知道了事情原委。她也做出了承诺。“我们很厉害，可以把你藏起来，带你去另一片安全的海域。相信我们。”

琅渊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惏，没有猎奇，没有那种把祂当作“珍贵展品”或者“特殊食材”的打量。

祂慢慢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十七分，她们把琅渊运回了套房。

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姜玉成用绘图系统暂时遮蔽了走廊转角的两处监控，月阑以流体化的能力将身躯延展成一张极薄极软的水膜，托起琅渊的腰腹，避开所有会触痛伤口的鳞片。鲛人轻得像一捧盛在掌心的海水，尾鳍垂落时带出细碎的水痕，在应急灯下闪着银蓝色的磷光。

套房浴室的浴缸成了暂时的栖身之所。姜玉成放满海水——确切地说，是月阑用月华凝结的海露，盐度与东陵海表层一致。琅渊滑入水中时，鳃膜终于停止了急促的开合，尾鳍缓慢舒展，像一匹终于被摊开的丝绸。

“痛吗？”月阑蹲在浴缸边，指尖悬在祂腕间破损的鳞片上。

琅渊摇摇头。祂的目光落在月阑掌心那道被鳞片划破的细痕上，伤口已经很浅，月华之力让它正在缓慢愈合。祂伸出手，极轻地触了一下那道红痕。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她们不敢松懈，没有什么闲谈和客套，问了祂许多东西。

从鲛人的讲述中，她们得知了一个令她们震惊的消息：驯灵食疗坊并没有完全垮台，操控它的一些人仍然改头换面，流窜在各地，这艘邮轮也被他们渗透了。他们通过邪术捕猎灵物，来自我食用，并高价卖给一些钱多心邪的食客，吸收了灵物以后，他们自己也具备一些超越人类的力量，所以十分危险。

“我的听觉十分敏锐，曾听过他们谈生意，大概知道了猎灵团这个邪恶组织的构成。”

“他们的销售环节分为三层：底层是“驯灵食疗坊”这类大众餐饮，靠洗脑话术赚取普通人的钱；中层是会员制私厨，只接待熟客，菜单上只有代号，比如“147号”——那是我在这里的名字；顶层是定期举办的“猎宴”，地点从不重复，客人在某个邮轮，小岛，或者猎场之类的地方，直接猎取活体灵物，当场放血、片肉、分食，据说能直接吸收猎物残余的灵力。

“你们接触过的金蟾子只是底层产业链的代言人，他去世后，猎灵团生意受了影响，但并未完全瓦解。”

“底层门店全部关停，中层转入深海邮轮和高档私人岛屿，顶层……”

“顶层的客人，已经不是单纯食客了。他们长期食用灵物，体内灵力增长快速，和他们的私欲，戾气结合，已经把他们改造成了某种……半人半兽的东西。他们比金蟾子更危险，因为金蟾子还想要'修成正果'，他们只想要下一口，只追求无止境的刺激与享乐……他们是永远吃不饱的。”

“他们都有代号，从不以真名相称，他们来自各行各业，各个年龄段，除了有钱，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特征……这个组织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有完备的暗号系统和很多藏身地点，而且官商相护，很难根除。”

“你们一定要小心。最好不要在这片海域暴露太多灵力，他们有一张很恐怖的捕灵网，如果检测到活跃灵力，就会自动吸附，纠缠……我当时就是这么被抓的。”